第六百一十七章 第一星 IX(2/2)
方鴴也不可能細數出一兩百年間考林—伊休里安發生的所有事,更何況還關聯到巨樹之丘,他搖晃了一下自己的系統,可惜系統沒什麼檢索能力。
但這倒也不奇怪。
巨龍們的生命漫長,當芬里斯的綠龍以其聖名在芬里斯顯聖之時,至少是人類開始在北境活動之前。
它雖然很少離開芬里斯島,但也不曾經有一兩次到過巨樹之丘與海灣地區,更何況它手下還有人類追從者,還有拜龍教徒可以利用。
「何況就算猜錯了也無妨,」方鴴道,「原定的計劃一樣可以設法殺死利夫加德,無非是在此之上再加一重保險而已。」
「那我需要做什麼?」
洛倫知道,聖子不會無緣無故帶自己來這裡。
「我想你已經聽明白了——詛咒的龍血流轉,以血為咒的火焰將永恆不滅,當舊王逝去,新王就必然誕生——」
「而要殺死利夫加德,就需要有一個人來承受創生術轉移的血脈,這個人不能是任何存在於這段時間線之外的人。」
「因為他們一旦承受力量,新生的龍王就會立刻掙脫時間線,化作恐怖的魔王降臨於世,去到幾百年之後的未來。」
「而也不能是利夫加德本身,那意味著舊王的軀殼上會誕生出一頭嶄新的怪物,它就是利夫加德本身,到那個時候,時空的幻境將不再能束縛它。」
洛倫問道:「所以不能是你們,也不能是托拉戈托斯?」
方鴴點了點頭,並在內心中補充了一句,還有一個潛伏在暗處的流浪者阿爾特,他不相信那個龍魔女幕後的罪魁禍首會對沃—薩拉斯提爾的再一次現世無動於衷。
對方說不定和托拉戈托斯一樣,早已潛伏到了這座島上。
他看向洛倫,「對不起,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不公平,但我一時間實在找不出更好的選擇。因為真實的你們早已不存在於這片幻境之中,而創生的力量降生到你們身上,也只會和這片幻境一同消失而已。」
「不,這很公平,」少年卻釋然地搖了搖頭,「我們本就是為此而來,在前來之前,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與其說真正讓我恐懼的,唯有失敗本身。」
他宛若天空的眼眸看向方鴴等一眾人,「但按你們的說法,我們早已失敗,但失敗之後仍有補償的希望,這世界上還哪有比這更慷慨的事情呢?」
少年拔出自己的佩劍,握著劍尖遞了過去,「既然如此,就讓我成功吧,來自未來的聖子大人。」
督羅的劍,沒有畏懼,唯有榮耀。
方鴴一時默然,連一旁的羅昊都閉上了嘴巴,他原本不太信任外人,還有另外的計劃,那個計劃不太保險,但至少可以作為備份。
大貓人看著這一幕早有所料地點了點頭,他向來相信來自於荒原之上的風,如同信任女神,與自己手中的劍。
自由的騎士追從自由的榮耀,命運早已為他們示下一切。
艾緹拉面色如常,女僕小姐則從一開始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縱使在帝國她尋回了自己的出身,但日常並沒太多改變。
方鴴點了點頭,內心中升起一團烈焰,「那來說說我的計劃吧,為了讓我可以更好地修復法陣,在入城之前貝蕾爾女士曾讓我觀摩過這座要塞的地圖——」
他仔細分析過要塞之中這座巨型迷鎖。
它由中樞法陣與十二個節點構成,這些節點並不需要全部占領就可以勉力啟動中央的法陣,底線是七個。
「即便是托拉戈托斯已經在中樞法陣動過手腳,但在節點支持下,核心法陣一樣有操作的餘地——」
「因為這個法陣真正的強大之處是在要塞上空投射出一個更加龐大的迷鎖體系,一旦投射完成,我們就可以對其進行重繪。」
「重繪,等等?」
洛倫也不是小白,「你的意思是,我們打算拆掉外圍的節點樞紐,然後重新繪製一系列法陣,對中樞核心法陣進行一次重組?」
聖騎士的教育中也包含了秘儀相關,督羅的騎士有一套自己的傳承,會伴隨他們成長,直至成為真正的聖殿的守護人——
他們對於以太的理解沒有深入到鍊金術的程度,但對於法陣與儀式卻十分熟悉。
「是的,這就拜託你們了,」方鴴點了點頭答道,「我們至少要拆掉三個節點,才能讓中樞法陣失效,然後我再以創生術為基礎重新搭建一個法陣。」
他看向洛倫,「這樣一來,不管托拉戈托斯或者利夫加德在中樞法陣做了什麼手腳,都沒有任何作用了。」
「可那是努美林精靈的……古代鍊金陣,」洛倫有些難以置信,「聖子大人,你……真的能辦到麼?」
方鴴抬起頭,目光穿過穹頂之上的那一處破損,輕輕點了點頭。
他早已不再是卡普卡那個工匠學徒了,從旅者之憩到艾爾帕欣,從艾爾帕欣到芬里斯,再從考林—伊休里安的北地一直到南境。
從夏至的高塔,到冬至與春曉,從帝國,從巨樹之丘,從三位天才的技術路線之爭,到妖精龍騎士的秘密。
從聖樹的枝芽之上,到灰境的紛爭,從精靈們的秘辛,到創生術的傳承,而這一路走來,他早已不再是當初的那個他。
方鴴看著天空之上的雲層,雲層並無法完全遮擋住湛藍的天空,年少的鍊金術士眼底流露出強烈的自信——那就看看吧,利夫加德,還有阿萊莎女士,自己究竟能做到什麼樣的程度。
騎士們分散離去,設計結界法術是鍊金術士之中最精密的一個體系,但拆毀陣基卻是一個單純的體力活。
而方鴴還需要時間布置,羅昊卻先一步找上了大貓人,他看著斜倚在大門旁邊,看著高天之風發呆的獅人聖騎士,終於問出之前狐疑已久的問題:
「我看洛倫那傢伙一點也不簡單,你可別告訴我他那樣的聖騎士,在羅塔奧比比皆是,那我可要懷疑自銀盔聖衛與逐光之人的時代之後,那片聖白之原才是繼承了理想之地了。」
「難道不是嗎,」大貓人微微一笑,「看來你對我出生的土地很有偏見啊,羅昊,那聖白的原野上吹拂的風都是榮耀的。」
「古訓騎士團竊走永恆印記時可不會這麼說,」作為論壇戰士,羅昊對於這些傳說與理想可謂不屑一顧,他十分清楚先古之民之間那些齷齪。
若非人類自巨人戰爭之後四分五裂,考林、巨樹之丘與羅塔奧就不會建立,這裡面的陰謀與詭計多到可以寫下一屋子的書都裝不下。
歷史從來都不只有壯闊與史詩的那一面,羅昊很清楚這一點,何況後來精靈們取回永恆徽記之後,羅塔奧人可是污衊他們才是小偷。
當然了,秋日林地也好不到哪裡去,要不然永恆徽記後來也不會棄他們而去。
努美林精靈為凡人留下四件聖物,但四件聖物卻令凡人彼此反目成仇,凡世由此四分五裂,爭端四起。
大貓人也收斂了微笑,然後點了點頭,「洛倫·斯通瑟克爾,十二道途中大地之道的踐行者,不過歷史上他以另一個名字而聞名,瑟爾溫——懷岩之劍。」
「等下,」羅昊不由瞪大了眼睛,「他是羅塔奧的大地騎士,還是上代十二君主騎士之一?大貓人,你不是不是一早就看出來了?」
瑞德壞笑著點了點頭,「看起來在這位君主騎士還年少的時候,和艾德很合得來,不是麼?」
羅昊不由恍然,「難怪,如果是瑟爾溫,在這個時候當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他可是被稱之為羅塔奧最勇敢者,同時也是最不迂腐的騎士。」
他看向獅子聖騎士,「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讓他來指揮這些人,有這位君主騎士在,這個計劃就十拿九穩了。」
「十拿九穩倒不至於,他成為君主騎士那是很久很久之後的故事了,」大貓人搖搖頭,「在此之前他不過還是一位見習騎士,督羅的佩劍,不過英雄們往往在還年少的時候,就已經顯露出了某一個方面的特質,如你所見,不是麼?」
羅昊一言不發。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