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命運的注視(1/2)
突如其來的狀況打亂了所有安排,但沒有人有所怨言,方鴴也只是默默開始著手改變計劃——因為他們已沒有時間去停下來安頓幾個月、甚至大半年來建造新船。
他們必須儘快前往巨樹之丘,去救下精靈小姐,因此一切其他計劃都必須放緩,七海旅人號也必須重新啟錨了。
而凱薩琳提議自己可以與他們一同行動,因為她手上有一艘船,在需要登陸時,眾人可以換乘另一艘船靠港,而七海旅人號則游弋於近海,在用得上時隨時可以派上用場。
這個提議倒是符合方鴴的需求,於是欣然同意,雖然凱薩琳的意圖很明顯——但他其實也不太在意。
又因為要直接前往巨樹之丘,他又讓尤古朵拉向留在那瓦爾塔的七海旅人號傳信,讓船上的彌雅、妲利爾、巴金斯和希爾薇德等人前來聖休安與他們匯合。
其他人很快抵達了這座自由港,但七海旅人號這一次並沒有直接靠近聖休安,而是讓巴金斯、崔希絲和梅伊搭乘一條小艇進入港口,隨後天藍、姬塔和妲利爾也同樣抵達。
船上只留下艦務官小姐、謝絲塔、彌雅與塔塔等人,停靠在聖休安幾十空里之外的一座浮島上,隨時準備策應聖休安,以備不時之需。
這樣一來,七海旅團的大半人手都進入了這座自由港,『軟木塞』的酒保杜松·緘德專門為他們提供了一條僅屬於聖秘會的秘密渠道,因此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些天聖休安倒是來了不少人,方鴴先後觀察到三個海盜團到港,進港的船前前後後一共有十多條——而離港的船只有兩艘,其中還包括『銀之角號』,橡木騎士團的財產,屬於『灰女士』的座艦。
另一艘是『獨角仙』號——巴赫穆特海盜團的船,那艘船的主人是凱薩琳的老相識,「那傢伙是個狗鼻子特別靈的人,他那天在『軟木塞』見過我們一面,」凱薩琳對方鴴說道:「對方這時候離開,恐怕是察覺到了什麼。」
前來的海盜團多少是與血鯊海盜有所聯繫,寒鐵破浪者更是後者的鐵桿盟友,方鴴自然也能意識到這之間潛在的關聯,不過聖休安忽然之間變得熱鬧起來——
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沖他們來的。
傑弗利特紅衣隊也未離開,夜鶯小姐打探到他們與灰海盜勾結在一起,顯然是在謀劃什麼。
「他們不敢在自由港內動手,」凱薩琳輕聲說,她顯然對這自己的這些『同行』十分了解,「但離了聖休安,就不好說了。」
方鴴知道對方在提醒自己,『嗯』了一聲。
女海盜看了他一眼,一邊迎著晚風挽起赤紅的長髮,她嗅慣了空氣之中的血腥氣,面對這些境況也早已處變不驚了。
方鴴不由好奇地看過去。
這位傳奇的女海盜曾留下許多傳說,但其真實年紀也不過才比他和希爾薇德大三、四歲的樣子,而海盜的生涯早已在對方身上留下更多印記——她穿著一件透光的襯衫,小麥色的肌膚上,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疤從脖子一直延伸到手臂。
女海盜回過頭來,迷人的翠色眸子落在他身上,「怎麼,看得入迷了?」
方鴴差點嗆住。
凱薩琳看著那條疤痕,嘴角勾起一道弧,「這是在某場戰鬥中留下的,我已經忘了是什麼時候了,這一刀沒能直接要了我的命,從這裡到這裡——」
她用手在自己修長的脖子上比劃著名,「血如泉涌,我昏迷了好幾天,但最後沒能挨過高燒和感染,我不是你們聖選者,復活之後就留下這樣一條傷疤。」
這話聽來輕描淡寫,但實際卻驚心動魄。
「這其實也不算什麼,」凱薩琳淡淡笑了一下,「你們都知道我是藍鬍子的女兒,出生一條船上,我母親大概是某個船妓,不過我早就記不得她了。」
「對於海盜們來說,女嬰出現在船上是一個忌諱,因此老頭子將我留在了銀鏈島,讓一個手下養育了我幾年,那同樣是個海盜,沒多久之後轉手將我賣給了一個奴隸販子。」
方鴴不由楞了一下,看向對方,他曾聽說過這位女海盜的生平,但傳聞並不是這樣的。
傳聞說她離開藍鬍子海盜團,因為叛逆加入了王國海軍。
後來又成為私掠海盜——
傳聞之中的女海盜凱薩琳桀驁不馴,是一位叛逆又張揚的女士。
「很奇怪麼?」凱薩琳卻搖搖頭,「後來我被輾轉賣給了好幾個主人,在這個過程中也學會了不少東西,直到有一天一個人把我買下來,把我送入王國的海軍,又讓我學會了船上的一切——」
「他讓我加入私掠艦隊,又讓我成為海盜,但其實只是為了讓我為他辦成一件事。」
「……這件事就是銀之海的信物,有一天,他拿出一紙契約,並指著那薄薄的一張紙對我說——『凱薩琳,這就是你的枷鎖,你一切苦難的源頭,而如果你能為我辦成這件事,你便可以拿回它,重獲自由了。』」
凱薩琳淺淺一笑,「外界傳聞我離開銀之海,加入海軍,又重新成為海盜,桀驁不馴,可事實並非如此,命運留給我的選擇並不多……不過我仍足夠幸運,我要得到那個信物,也並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的自由——」
「……那張輕飄飄的紙而今早就左右不了我,不過我也從中知曉了一個道理,」她翠色的眸子裡流露出野心的光彩,「這個世界上只有擁有力量、財富與權勢的人,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
她抬起手,輕輕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就像是這條傷疤,其實在我看來它挺漂亮的,我也只需要手下看到它就感到畏懼,至於它究竟是不是一道枷鎖,其實並不重要。」
凱薩琳回過頭來,看著方鴴,「我從未在任何外人面前說起過這些,艾德先生——我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方鴴怔了一下。
他想起不久之前發生在聖秘會的事。
「所以你和聖秘會之間的交談,談了關於銀海的霸主之證的事,你想成為銀海的霸主,得到聖秘會的支持,讓那些人再也主宰不了你?」他問道。
「霸主之證並不重要,」凱薩琳輕輕搖了搖頭,「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也將它送給你們,不過我的確和他們談了關於這件事,畢竟我也是藍鬍子的女兒。」
「怎麼說?」
「他們認可我作為信物的繼承人,不過前提是我要找到它,」凱薩琳答道,「不過他們又給了我另一個建議,你是受命運所鐘的那個人,或許我可以追隨你們左右,總有一天也會得到信物的認可——」
方鴴意外地看著她。
「我並不需要成為霸主,但我需要那些傷害過我的每一個人為此付出代價,」女海盜露出一個微笑,「我需要力量,需要權勢,那些對於你來說無關緊要,所以只要我完成這個約定,你會給我這個機會麼,艾德先生?」
方鴴並不相信對方會如此簡單地吐露心聲。
何況她眸子裡閃爍著的更深沉的目光,也顯然並未全部袒露實情。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何況他們早答應與這位女士合作,縱使眼下情況有些改變,但似乎也並未違反他的原則,對方所經歷過的那些痛苦,的確也微微對他產生了一絲觸動。
方鴴默然片刻之後,才開口道:「我可以信任你,凱薩琳女士,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會認同你做的每一件事;而且,我也會優先保證我的團隊的安危——」
凱薩琳一笑。
隨即輕輕點點頭。
畢竟她為了這一刻早已下定了決心,至於那些旁枝末節的並不重要。
她看了方鴴一眼,忽而又神秘一笑,用略有些沙啞的聲音開口道:「其實我們可以試著更進一步了解相互,我從前幾任主人身上學到的可不僅僅只有這些,你要試試麼?」
方鴴愣了一下。
但他隨即反應過來,臉上變得血紅,他而今雖然早已不再是那個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但這樣大膽的暗示也太刺激了一些,他一言不發,落荒而逃。
凱薩琳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個人,然後又變得有些沉靜下來,輕輕放下挽在長發上的手,翠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絲迷茫,空海之上的海盜們從不注重感情。
但聖選者們,還受這些東西所束縛麼?
……
昏暗的燈光映出一張張凶神惡煞的臉。
穿著襯衫的男人把一把匕首釘在桌上,嘴裡正咒罵不休,他身邊的人大多是血鯊海盜的裝束,而周圍的人的打扮顯然也不是什麼善茬。
「最近聖休安又進來了一些外來者,我之前看到了不少精靈,但不是艾文奎因來的。」
「還有龍血蜴族,該死的,那些長鱗片的傢伙這時候到聖休安來幹什麼?它們多半是聖秘會的人找來的,它們來幹什麼,是不是那些人的幫手?」
但在一眾海盜對面,傑弗利特紅衣隊的領頭人卻仍一臉平靜。
他目光一度停留在手下人送來的報告上,隨後抬起頭,才向這些人開口道:「聖秘會也不會輕易在聖休安動手,我們只要按規矩辦事就行。」
他又看向其他人,「你們都準備好了麼?」
「這是自然,」那個男人惡聲惡氣地道,「我們都盯好了那個女人的船,只要它一離港,就等著瞧吧!」
他又問:「血鯊海盜、寒鐵破浪者的船團是否已經到了聖休安之外?」
「放心好了,」有人用低沉的聲音應道,「我們早已封死了聖休安之外的每一條航道,別說是一艘船,就算是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要麼他們就留在這個地方,看看聖秘會能不能庇護他們一輩子。」
傑弗利特紅衣隊的領頭人搖了搖頭,「他們不會待在這裡太久的。」
「各位做好了準備就好,」他道,「吉格斯老大也會在暗地裡出手,灰海盜會在必要的時候幫各位一把。你們為巴洛沙老大報仇,而那件信物也絕不會輕易走出聖休安——」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認真點了點頭。
……
舉行儀式的日子轉眼即至。
而這些天以來聖休安港內又發生了一番變化,首先是港內又多了許多生面孔,而除了海盜之外,方鴴敏銳地察覺到了另一些不速之客——精靈,並且不是來自於艾文奎因的精靈。
對方紋在額頭上、手臂上充滿野性之美的黛青戰痕便是明證,皮膚呈古銅色,那是居住於海姆沃爾的一支,樹之丘遠南叢林之中人跡罕至的族裔。
是森林之子,野精靈的後裔——
米斯特維爾的月之精靈。
這支神秘的族裔曾來自於率光之衛中最驍勇善戰的一支,他們自願放棄榮譽,退入巨樹之丘南方最茂密的森林之中,作為緘默的看守人,日復一日把守著通向米斯特維爾的通道。
傳聞,那裡曾經是巨人之戰在巨樹之丘最後的戰場,森林曾在那裡降下雷霆之怒,樹木盤根錯節的根支之下封印著黑暗巨龍、陰影與深淵的力量。
方鴴也沒想到會在聖休安再見到這一支精靈族裔的分支,時至今日他們已經很少出現在世人面前,有關於他們的傳聞也是神秘至極——精靈戰舞,德魯伊文化皆發源自此。
雖然而今白樹聖殿也有少數德魯伊,精靈小姐作為獨角獸少女便是其中之一,但海姆沃爾的巨樹德魯伊,仍舊是巨人戰爭之中最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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