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第四百二十幕 停留在過去的人(2/2)
一行行文字從光屏上垂下,「並不是每一種金屬都可以用在風船上,而秘銀輕質又堅硬,是最好的材料之一,而且十分稀少,等你們到了一定高度,就會發現錢其實沒有那麼值錢,反倒是這些珍稀的素材有價無市。」
「白葭姐,我怎麼覺得你就是覺得麻煩。」
「好心當成驢肝肺,你不要就交給我,有的是人想要這批秘銀。」
「開個玩笑,這不是窮嗎。」方鴴忍不住露齒一笑。
不過對方的話提醒了他,讓他想起了帝國的『銀船』,那當然不是純用秘銀打造的巨艦,縱使是帝國也沒有這麼奢侈。而是一艘用秘銀合金作為龍骨的傳奇浮空艦,是奧述人在第二世界有數的幾艘旗艦之一。
如果真有朝一日七海旅人號也能用秘銀打造骨架,用精金覆蓋上船甲就好了,它一定會成為那個更加傳奇的名字。
他忍不住暢想。
「你們的確是窮了些,就是Loofah在這時候也有人資助的,這樣吧,你們找時間回考林—伊休里安一趟,我們將一批秘銀和魔法金屬轉撥給你們。」
還能這樣?方鴴嚇了一跳,「這也可以嗎?但我們不是不能回到考林嗎?」
「你還有臉說,」說到這個白葭氣不打一處來,「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布麗安公主是不是你的代理人?」
「當然不是——」方鴴下意識想否認。
「撒謊,伊斯塔尼亞的大公主和你們什麼關係誰人不知,他們和艾文奎因精靈怎麼會走到一起?」
「因為那位公主殿下對考林王失望透頂,沒有我她也會想別的辦法,她可是拜恩的英雄布麗安,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她當初的光輝事跡。」
「所以你就推波助瀾?好啊,小鴿子,連布麗安都成了你的代理人了。」
「白葭姐,當鴕鳥沒有意思。」方鴴辯解道:「再說我又不是聯盟的人,他們那一套對我沒有約束力,考林王國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到我頭上,我也是有脾氣的。」
「等你翅膀真硬了再這麼說不遲,否則就是徒惹人笑話,」白葭怒道,「別忘了,你還有另一重身份,別忘了《星門宣言》。」
「白葭姐,我是不會越界的。」
「但願,」白葭嘆了口氣,「團長他很信任你,我也是希望你不要走上歧途。這批物資是我們對你的認可,也是希望讓你知道你背後也有人在支持你,你並非孤立無援,總有人會記得你的功績的。」
「嗯。」方鴴輕輕點了點頭,艾音布洛克以及之後的一系列遭遇的確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絲憤懣。
自己所行明明是正確的,可為什麼只有布麗安公主和工匠協會中的少數人站在自己這邊。
那麼來自於星門之後的支援呢?
白葭的話一定程度上撫平了他的不滿,「其實你在考林—伊休里安所做的事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我們也在尋求破局的機會,能藉助於考林王國內部的力量自然是最好的。」
「我不會得意忘形的,白葭姐。」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小鴴。不過我要告訴你的是,考林的形式還是發生了預見之外的變化,莫德凱撒公爵死了。」
「什麼,那位鳳凰城主?」
「是的,他在覲見的途中暴斃,當然這是對外的說法,雖然蹊蹺,但與他一道前往戈藍德的長子對此並無異議,旁人自然無權置喙。」
「那個年輕人現在已經承襲爵位,回到南境,聽說他這段時間表現得異乎尋常,性格乖張,但南方卻異常平靜,南境野蠻生長的同盟兄弟會可能已經暗中與他、與那位國王陛下結盟了。」
「現在考林的局勢風平浪靜,但明眼人都知道王國已經分裂,大家不過是在等待埃爾德隆的鋼眉矮人,還有北境的艾爾帕欣、羅戴爾作出最終決定,而考林王近來打算迎娶一位聖選者皇后,那個女孩背後有洛林家族的影子。」
伊斯人——
方鴴記得起那個曾經失蹤又復歸的公爵之子,沒想到看似無能的考林國王還能以鐵血手段穩住南境與伊斯人,再加上北考林地區,就已是半個王國。
也不知是那位宰相,還是年輕的新王自己的手筆,但至少也說明任何對手都不可小覷。
一個陳朽王朝的力量,即便在它垂暮之際也依舊可以左右一個國度。
他想起自己在那場大雪覆蓋下與銀色維斯蘭的公主殿下一起見過的異狀,那件刻有公爵長子姓氏縮寫的盔甲,卻在雪地中能蹣跚前行,從空洞的外殼下發出如嗚咽的風聲。
就仿佛,它的主人還活著。
那噩夢一樣的場景,至今仍記憶猶新,猶如他們在多里芬的幻境之中所見過的別無二致。
他將這件事告知白葭,但其實也沒什麼大用,任人都看得出那長子的異常,但卻無法指認。
「那麼位皇后呢,」他問,「星門港難道一點也無法可想,那不是選召者麼?」
「能想什麼辦法呢,她做錯了什麼嗎,還是說選召者不能嫁給一位國王,可從來沒這樣的規定,你的艦務官小姐不也是西碧卡家的長女,馬巍爵士的千金?」
方鴴啞口無言。
他知道這些消息原本軍方是沒有理由與自己知會的,只不過是看在布麗安公主的面子上。
兩人聊了一下考林的形勢,白葭又提起他們最近的光輝事跡。
「你們什麼時候能低調一些,我告訴你,普羅米修斯至少有兩個團在搜索你們的下落,領頭的人叫做敏米爾,不敗的鋼之刃。」
「不敗?什麼實力能有這樣的頭銜,」方鴴嚇了一跳,「普羅米修斯該不會派了一個龍騎士來追捕我們吧?」
他回想起以自己和彌雅的表現,說不定還真有可能,不由有些後怕起來。
「那倒沒有,帝國可用的龍騎士幾乎都會匯聚於大雨林邊境,暫時抽不出工夫來對付你。來的人是個銀之階,銀之階II級的實力。」
在超越了雲海之後,現行的等級便沒有了意義,人們把五十級以下統稱為黑鐵的階段,而往上就是銀之階。
銀之階共分為三個階段,一共十級,皆用羅馬數字表示,其實就是用來劃分偽龍騎士這個階段的戰鬥力。
當然到了那個時候,一切經驗與見聞也失去了價值,人們便利用另一套體系來提升實力。
方鴴大約聽聞過一些傳聞,但那些距離他還太過遙遠,至少有十級的差距,他暫時也不必去考慮。
聽到一個偽龍騎士正在追捕自己,他心中還是有些緊張的,但也僅此而已,大不了實在打不過了就動用龍騎士,那也一樣是銀之階的戰力。
「白葭姐,還有別的什麼事嗎?」
「當然有,讓那丫頭來和我說話。」
「啊?」今天晚上的交談一再出乎方鴴的預料,但這是能說的嗎,「你怎麼知道……在船上?」
「她是我妹妹,在我這裡沒什麼秘密,她星之刃一動,再聯繫到艾音布洛克的傳聞,我就知道她去了什麼地方。」
「但白葭姐,你怎麼不直接聯繫她?」
「因為那個死丫頭不接我的通訊,」白葭咬牙切齒,「連白華找她都沒用。」
方鴴明白了,自己可不能去填這道送命題。「那白葭姐,下次再見!」
「喂,你——」
白葭七竅生煙地看著對面暗下去的頭像,忍不住一拳揮出,重重擊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惹得所有人向這個方向看來。
長夜流轉,晨曦餘光。
灰暗的天空更替了星辰,蒙蒙夜色尚未完全消退之前,細雨仍籠罩船桅,但風浪並未平息,反而變得更大了,雲濤卷著浪花,將水汽卷上甲板,讓木頭變得潮濕,滑不溜腳。
這個時候清理甲板已經沒有什麼意義,男人們赤著腳緊緊抓著纜索,試圖將它固定在一套索具上。
但一個雲浪打來,帕帕拉爾人一個倒栽蔥,皮球一樣從甲板一頭滾到另一頭。
天藍見狀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羅昊搖搖頭走過去將帕克拉起來,箱子正在一側練習揮劍,此時回過頭來看著這一幕——帕帕拉爾人正向詩人小姐據理力爭,表示自己只是被人推了一下。
這一刻方鴴推門而出,看到這一切不由一笑,七海旅人號上多久沒這麼熱鬧過了,所幸大家都回來了。
他只是想到洛羽、艾緹拉小姐和大貓人,一時有些惆悵而已。
……還有唐馨與艾小小,她們不久之前來信表示學業一切順利,或許不久之後就可以再踏上征途。
但方鴴一時之間也分不清自己表妹回來究竟是好是壞。
他看到狼少女站在船舷邊,仿佛起伏如山的浪濤與之無關,隔絕了整個世界一般,銀色的眸光平淡如水,只立起一雙尖尖的狼耳,一頭長長的髮絲隨風飛舞。
他多看了一眼,便被修長的手指從背後戳了一下,回過頭去,看到艦務官小姐狡黠的目光,方鴴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被抓姦在床一般,解釋道:「今天天氣不錯。」
「的確,大風帶著點兒浪花,」希爾薇德抿嘴一笑,「對於男人們來說這是最好的天氣,他們身上帶著征服世界的豪情,這點風浪又算得上什麼,當然一位狼小姐也是同樣。」
方鴴尷尬得不行。
還好鑄匠女士從瞭望台上順著桅杆滑下來,看了看兩人說道:「航向對嗎?」
「離開風暴之門後我們就沒偏離過航道,阿德妮女士你找的錨地也很安全,是一個很好的參照物,」方鴴答道:「不過不排除昨天夜裡航向發生了偏移,等會再測算一次就好了。」
「那就好,風浪越來越大,氣壓低得可怕,我擔心大風暴隨時會來。」
「說起來阿德妮女士,那座寶庫究竟在什麼地方,」方鴴問,「風暴群島在外名聲不顯,也沒有現成的海圖,你能向我們介紹一下這個地方麼?」
其他人也匯聚了過來,想聽聽這位鑄匠女士的介紹。
阿德妮點了點頭,「風暴群島是一個環狀島鏈群,這裡其實原本是一座浮空大陸的一部分,在某個年月中大陸沉入淵海下,便只剩下洋面上的島群。」
「這裡是娜迦與巨人的故鄉,在這裡航行要隨時小心那些冷酷嗜血的黑暗生靈,我們的目的地是在穿過島鏈群之後的一座主島,那個地方叫做風暴灣,曾經應是灰白海盜的一處秘密藏身處,海盜王就將他的基地建在那個地方——」
「我聽說那座島上並不荒蕪,上面還有不少原住民,但有風暴終年環繞其間,除了灰白海盜,很少有人知道應當怎麼進入那狂風與巨浪之中。」
「那我們呢?」
「放心,我們自有辦法,」阿德妮道,「我找到了父親的筆記,上面寫了我們應該如何通過那裡的風暴。」
方鴴鄭重地說道:「那就交給你了,阿德妮女士。」
阿德妮看了看他,聽出這句話中的分量,輕輕點了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