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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第四百五十幕 怒海,風暴匯聚 XVI(1/2)

目錄

佩里特公爵面色陰沉地看著一片狼籍的營地,幾頂帳篷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無聲敘述著某位小姐的傑作,巨大的爆炸從營地最中央產生,並在那裡留下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

爆炸從濃密的霧氣間引來幾頭孽生物,那些濃稠得像陰影一樣的怪物徘徊不去,形態各異,其中一頭形同巨大的、緩慢爬行的爪子,指甲殘破,或幾隻獵犬一般的生物,然而身體部位殘缺不全。

它們正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向佩里特公爵發出嗚咽聲。

一眾騎士如臨大敵,拔出利劍團團圍繞在公爵身邊,但佩里特公爵自身卻不為所動,分開人群走上前去,張開口,發出一陣奇特的腔調。

那像是一段禱文,在晦澀難明的音調中,陰影孽生物竟緩緩向後退去,轉頭消失在不遠處的黑暗中。

「公爵大人,那是什麼?」騎士們質問他。

佩里特公爵答道:「不過是被封印在這下面的東西罷了。」

騎士們面面相覷,不知這位公爵看起來能與這些東西交流究竟是好是壞?但眾人不敢多問,這時書記官才上前來匯報損失——「爆炸沒有產生人員傷亡,大人,但人質逃走了。」

「那個詩人救走了自己的同伴,用音波共振的方式引爆了營地中的灰水晶,那些是魔導炮的後備引信,防護嚴密,不知道她是如何一下找到共振的頻率的。」

「另外……那個女人也逃走了,她襲擊了看守的兩個騎士,唯一的傷亡也在這上面產生,一死一傷,隨後她帶著另外兩人從東面離開了這個地方,要追嗎,大人?」

書記官合上記錄本,向佩里特公爵看來。

佩里特公爵一言不發,一旁伊薩開口問道:「物資被付之一炬,如果這時候娜迦一族出現,可能會比較麻煩。」

「不用去管她們,」佩里特公爵擺了擺手,目光注視著遠處瀰漫的黑色霧氣,開口道:「一切仍按計劃推進,我們仍有一個辦法,那個結界不止一重封印,尖塔下面還鎮壓著一些東西,它說不定能讓我們……」

敏米爾微微吃了一驚,「等等,那是……」

「這是陛下的命令,」公爵答道,「在某個過程中我們必須作出決斷,有的鳥兒或許會愛惜自己的羽毛,但你會嗎,聖選者先生?」

他的目光看向敏米爾,又看向一旁的伊薩。

敏米爾重新沉默下來。伊薩看向這位公爵大人,只聳了聳肩。

他目送兩人離開,才回過頭向自己的同伴道:「你怎麼看?」

高大的印第安裔轉身用灰褐色的眸子注視著他,問:「你說誰?」

「自然是那位公爵大人,」伊薩看著佩里特公爵的背影,說道:「他說他來自鏽地,但你認為方才那位小姐對他的評價如何?」

魯德內搖了搖頭:「他的確出身鏽地,他的家族在星落之年前後曾經統治過那一帶地區,但那裡的居民不一定會對此而對他有多感謝,帝國從不缺乏嚴酷的鎮壓者。」

「他作出拋棄那裡的一切的決定時,最多不過會落下一兩滴鱷魚的眼淚,方才不過是表演罷了。傳言正是在那之後,一些人走上了反抗的道路,他們中的一些後來成為了帝國的對手、敵人,且是最危險的那一類,比如方才那一位——」

伊薩有些驚訝:「連這段歷史你也研究過。」

「研究過歷史才不會輕易上當,伊薩。」魯德內沉默著答道。

「嗯,但我不行,」伊薩搖了搖頭,輕淺一笑,「我已經看不進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你作為我的搭檔就好了,不過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是上面的任務。」

魯德內簡單地回復了一句。

伊薩一怔,隨即輕輕一笑,「這倒也是。」

……

阿德妮用一把細長的匕首割開天藍手上的繩索,那把匕首整體呈暗紅色,如同在血中浸了一遭,鋒刃輕靈,像是一尾游魚,又像是一條露出獠牙,擇人而噬的毒蛇。

天藍感到手上的束縛鬆脫開來,但卻有些害怕地看著後者,她親眼看到阿德妮就是用這把匕首刺入那兩個執劍之庭的騎士體內,對方掙開那兩個騎士的束縛,反客為主,一刀一個放倒兩人。

像是幹掉了兩隻雞。

但那並不是真正的雞,執劍騎士脫胎於聖劍的看守人,在巨人之戰中他們是為魔法皇帝佩劍之人,是皇帝的親衛,正如同巨樹之丘的率光騎士,甚至地位還要比銀盔聖衛更高。

時至今日,執劍騎士也是內庭近衛,其選拔嚴格,雖然仍摻雜進了不少貴族紈絝,但在外執行任務的這一支不一樣,他們平均等級起碼也在二十五級以上。

這或許在方鴴等人看來或許不算什麼,但阿德妮可是一個沒有戰鬥力的鑄匠。

何況還是在受制於人的情況下,套在她手上的鐐銬好像軟泥,押解她的騎士仿佛手無縛雞之力,被她輕鬆掙開來,然後反殺。

天藍不是傻子,當然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對方身手了得,卻裝作生活職業者藏身於七海旅人號上,所圖為何?她噤若寒蟬,因為按照一般的情節預演,接下來對方是不是要殺人滅口了?

阿德妮看著詩人小姐畏畏縮縮看向自己的目光,不禁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是臨時登船,但並不是你們中的一員,你們可以容忍那位來自於聖禮公會的小姑娘,卻不能容忍我?」

天藍結結巴巴地問道:「……阿、阿德妮姐姐,你、你不殺我?」

「我為什麼會殺你?」

「可是……你你……我……」

「就因為你看到了這個?」阿德妮拋弄了一下手中狹長的匕首,「我是暗影會的獵手,但也是鑄匠不假,我在其他方面並沒有欺瞞你們,我父親與那位海盜王的關係,我是為何會來這個地方?當然,那只是我其中一個目的——」

她好像變了一個人,語氣變得鋒利而自信起來,像是從那潛藏的暗影之中走出來,眯著眼睛,目光有些危險。當然這危險並不是針對面前的詩人小姐,而是黑暗中的那些人。

「暗影會?」

「你沒聽過?」阿德妮有些意外,「就和它的名字一樣,我們是狩獵暗影的人,潛藏在陰影之中的一切生物,都是我們的敵人。」她手指一彈,將手中的匕首擲了出去,釘在一段陰影上。

那陰影孽生物發出一聲慘叫,接著化作霧氣退回黑霧之中,一切都消弭於無形,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天藍嚇得一個哆嗦,有些擔驚受怕地看著那裡,「那些是什麼?」

她並不是才看到這些東西,爆炸從深淵下瀰漫的霧氣中引來了這些孽生物,她們一路逃到這裡,而這些東西如影隨形。妲利爾又昏迷不醒,而她手無縛雞之力,直到阿德妮出手,才讓這些東西退走。

「陰影之中的生物,我原本以為你們認得,」阿德妮走向自己的匕首,回答道,「你們在艾爾帕欣和它們一戰,不是應當早見過這些東西了麼?」

「艾爾帕欣……艾爾帕欣,阿德妮姐姐,你是說影人?這些東西和它們有關?」天藍楞了一下,才反應了過來。

「不全是,」阿德妮搖了搖頭,「影人隨禍星蒼翠而來,它們來自於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上自然不止有影人,也有巨龍,巨人與娜迦,那個世界原本和我們的世界一樣,有花草樹木,飛禽走獸。」

「當世界淪陷時候,生活在那個世界上的野獸也隨之為陰影所吞沒,就變成了如今你所看到的樣子,我們將它們稱之為『陰影生物』,但這些類似,並不完全一致。」

「為什麼?」

「因為它們來自於一個黑暗的夢境,是一個巨大意識分裂出的孽生物,你可以將它們理解為一位黑暗中沉睡的神明意識的殘片,那些殘片碎裂一地,有大有小,小的可以細如塵埃……」

阿德妮抬起頭,看著這一方黑暗的世界:「你們和那個女人同行,我原本以為你們應該知道這一切,在船上她或許是唯一認出我身份的人,當然,你們的團長或許也因此知道一些什麼。」

「……我、我還是沒太聽明白,」天藍有些雲裡霧裡,「總而言之,阿德妮姐姐你不會殺我了對吧?」

阿德妮嘆了口氣,「你都管我叫姐姐了,我當然不會殺你。」

天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阿德妮姐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阿德妮輕輕搖了搖頭,一時也沒想好,「其實本來如果不是受到威脅,我也不會輕易暴露身份,不過帝國人對我十分了解,因此倒也無所謂了。」

她又看向昏睡之中的妲利爾,「至於救你和她不過只是順手為之,因為我仍舊認可我們之間這一層約定。」

「我們的目的仍是一致的,那就是進入羅德里戈·德安里斯留下的寶庫中,我並沒有欺騙你們那位團長,我的真正目的不在寶庫本身,你們仍可以得到一切——」

她走到匕首旁,彎下腰,拔出匕首。

但忽然之間,她直起身來,將那匕首握在手中,指向一個方向:

「誰在那裡,出來!」

阿德妮的語氣一下變得冰冷,嚇了天藍一跳。

詩人小姐還以為這位鑄匠小姐弄錯了什麼,但忽然,那裡的霧氣背後竟然走出一個人來。

天藍微微一愣,那個人穿著水手的裝束,容貌是個帝國人,稍微有些蒼老,但她卻認不得對方——或許是帝國人船上的水手?但怎麼會有這麼老的水手,她忍不住心想。

但阿德妮的目光卻微微變化,「等等,你是……?」

蒼老的水手用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年邁的面容上不由鬆弛下來,深深嘆了一口氣,「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你竟然還能一眼認出我來,阿德妮小姐。」

「賽內夫·阿加特,」阿德妮口氣冰冷,「昔日那位年輕的帝國海軍將領最忠實的屬下,但你當日並沒有隨他而去,與我父親和那人之間的瓜葛也沒有關係,我不會找你的麻煩,你又來這裡做什麼?」

「是他們帶我來的,」賽內夫再嘆了口氣——這位老哨兵輕輕搖了搖頭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待在安德琉斯,就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注視著這片交織著雨幕的島嶼——在他們昔日離開的地方。」

「所以帝國還是找到你了,他們要你幹什麼,打開這裡的大門?」阿德妮問道,「但你只是一個背叛者,羅德里戈·德安里斯不可能會信任你,在最後的時刻你甚至都沒有和他在一起,他們能指望你知道一些什麼?」

「我知道得並不多,」賽內夫答道,「但也不會告訴帝國人,我自身是帝國人,卻再也不會相信那個帝國,我只知道,阿德妮小姐,有一天你一定會回到這裡。」

他嘆息道:「只是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會面,我們能以這樣的方式見面,一切或許都是註定好的,眾聖從未放棄注視北境,它們用無形的意志促成了這一切。」

鑄匠少女微微一怔,看著對方,「賽內夫,你是什麼意思?」

但老人並不作答,只默默以手撫胸,彎腰向兩人行了一禮,「阿德妮小姐,我來帶你們前往他真正的寶庫,德安里斯大人還有你的父親,他們有一些東西留給你。」

他隨後轉過身,對兩人道:

「二位請隨我來——」

……

黑暗中瀰漫著無聲的寂寥,而細碎的腳步聲正沿著開闊的地下空間行進,水晶中蒼白的光芒逐漸勾勒出這個由石灰岩、鐘乳石柱與高大的蕈類所共同構成的世界。

方鴴注視著這個地下世界,如同注視著一頭怪獸巨大的口腔內部,平坦的岩石構成它的齶頂,尖銳的岩柱形成蜂擁的獠牙,深處一根石灰岩柱垂下,仿佛倒懸的雍垂體。

水晶的光消失於那其後,黑暗中像是一條通向咽喉深處的小徑。

彌雅舉著水晶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水晶的柔光逐漸映襯出一對銀色的尖尖的獸耳,在銀灰的長髮間豎立,它不時警惕地折向四周,顯得柔軟,內里生滿了一層細密的絨毛。

那水晶與其說被她舉在手中,不如說是懸浮在半空,狼少女一隻手將之微微托起,令水晶的光輝灑向四面八方,蒼白的光劃出一道又一道陰影,她在複雜的侵蝕岩層之中如履平地,時不時回頭看向其他人。

希爾薇德在一具狩龍人懷抱中,高大的構裝體將她橫抱起,如同抱起一位嬌弱無力的公主,方鴴一邊趕路,一邊分心控制自己的構裝體,那台狩龍人也是他改造過後的版本。

結界失效之後,他就再不能控制這下面的狩龍人。

彌雅靜靜聽完方鴴講述前面的故事,才答道:「太過冒險了,敏米爾未必是真受制於你,你有些太過小看那些淌過星海的人,他真要對你出手你可能未必有還手的餘地。」

方鴴這才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其實我也料到了一些,但他作為普羅米修斯的銀之階,怎麼可能會不對執劍之庭與的人混在一起感興趣?何況他的藉口太過拙劣了,或許是臨時想出來的,方尖碑就在遺蹟上層,卻看也不看一眼就跟我們下來了,所以我猜他也想弄明白帝國人在計劃什麼。」

「這正是我認為你太過冒險的地方,」彌雅尖尖的獸耳抖動了一下,輕輕皺了一下眉頭,「一切計謀都要建立在與之相匹配的實力上,你和對方的約定好像一紙空氣,他隨時有繞過的方法。」

「當然,在一切的答案揭曉之後,」方鴴答道,「不過我也沒指望對方可以信守承諾直到最後一刻,在那之前他可以幫我很大的忙,你和奧黛絲女士都被困在那下面,沒有他出手,我可能很難抵達那個法陣的中心——」

彌雅沉默了下來,面前這個少年成長了許多,尤其是在兩人分別之後,她不知道這裡面是不是有自己的因素,但以她的性格當然不會主動問起,只會默默記住。

方鴴卻再問道:「彌雅小姐,人們將接觸這個世界最基本的法則,稱之為進入星海,那些淌過星海的人,也是第一世界之上的存在,掌握法則的人,他們究竟有多厲害?」

彌雅用皎如銀華的眸子平靜地看向他:「你終於想起來向我詢問這個問題了。」

方鴴有些心虛,要不是敏米爾和他提起,他甚至都忘了——但要說真沒想到或許也不一定,也可能僅僅是本能的抗拒,或者不好意思,讓他根本不願意向這位狼少女請教。

那讓他又回憶起過去,方鴴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是羞惱於曾經的表現,還是對於彌雅對自己的欺騙耿耿於懷,總讓他在單獨面對對方時,下意識地產生逃避心態。

甚至有些如坐針氈。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何況他之前仍認為七海旅團距離第二世界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要不是接二連三地遇上更高位格的敵人,讓他不得不重視起這個問題來,或者說至少——

應當對對手的力量的層次有所了解才對。

彌雅停下來,伸出手指輕輕在方鴴額頭上一點。方鴴一怔,抬頭看向這位狼一樣的少女,彌雅卻又回過身去,問:「你三十級了?」

方鴴一愣,隨即點點頭。

彌雅伸出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彌散在她手心中,那像是蒼之輝,在她指尖輕輕旋轉著,但又與之並不完全一致,它有時形成一束,如同她一貫所使用的星匕首一般,但時而又瀰漫開來,變幻無形。

「從三十級到四十級之間,人們會第一次接觸來自於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規則,他們會看到星光形成一片海洋,看到世界的深處所閃耀的輝光,穿過這片星海的人,就度過了凡人黑鐵的幼年,推開了那扇門扉——」

「這就是上位者,淌過星海的人,銅之階,銀之階,金之階,怎麼稱呼都無所謂,但有些人無法看到星海,有些人則永遠無法理解力量的本質,他們都迷失其中,最終也無法跨過門檻。」

「你不一樣,」彌雅將手放在他的額頭上,手有些冰涼,「你見過蒼之輝,那是更本質的力量,這一切對你來說不是什麼秘密,你應當早就見過星海了。」

「我見過星之海?」

方鴴愣了愣,他有R這個老師,對於更高層次的力量倒不是完全一無所知,所以他知道進入星海,也知道那些淌過星海的人會經歷什麼。

但他有些不太明白,彌雅會什麼會這麼說。

「你沒見過?」彌雅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我明白了,那看起來和工匠們見到的這個星輝所構成的世界差不多,但你沒有奇怪麼,他們需要藉助行星爐才能見到的東西,你卻可以隨時沉入那個世界。」

方鴴呆滯了一下:「等等,那就是星之海?」

「不然?」

彌雅反問:「工匠們本來就比一般人更能理解星輝的本質,諷刺得是,他們無法成為龍騎士。但往往能成為偽龍騎士的工匠,都要比其他職業者強大得多,也正是因此。」

「可那不是龍騎士的能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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