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詛咒錢幣(1/2)
在擺脫了帝國的追兵之後,七海旅人號花了兩天一夜的功夫才穿過那片暗流洶湧的海域,並在三天後成功抵達支利外海,從那兒向南,就能順利抵達巨樹之丘。
但倘若選擇另一條更加古老的航線,空海上的西風會送他們終抵聖休安角,那也是七海旅人號此行的目的。
海天之交映出夕陽的餘光,將舷上的木料浸成溫暖的酒紅色,木質的紋理粗糲、清晰可見,上面還分布著偶爾一兩道刻痕——那是彈片留下的痕跡,不過七海旅人號才經歷了一場大戰,有的是別的地方要加固,以至於這些細處的磨損根本無人打理。
晚風微醺,方鴴一邊向凱薩琳詢問關於聖休安的傳聞,海盜的分布、風土、港口與錨地,船舷之下,空海恢復了本來的深沉,玫紅色、有些令人沉醉。
謝絲塔正立在希爾薇德一旁,女僕用一根鉛垂記錄著洋流的變化,艦務官小姐不時點著頭,縴手握著一隻羽毛筆,在本子上一一記下這些數字。
在確認徹底駛出那片礁石遍布的暗海之後,眾人緊繃的神經才得以放鬆,「不可思議,我們竟然真從那裡面逃出來了,」天藍坐在甲板上,怔怔地看著那紫金色的海面,忍不住呢喃自語,「要是現在回頭讓我再選,我寧可去面對帝國人。」帕克尖聲尖氣地說:「面對帝國人,那我們早葬身海底了。」
詩人小姐被哽了一下,雖然明知道自己不占理,但還是堅持道:「我們就是差一點葬身海底了。」「差一點就是沒有。」帕帕拉爾人亦針尖對麥芒。
兩個人的聲音在甲板上盤旋,就像是一對在桅杆上迴旋的烏鴉,聒噪不已,夜鶯小姐見著嘆了口氣,這樣的一幕在七海旅人號上司空見慣,仿如日常一般。
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兩天一夜的航行的確談不上輕鬆,湍流區的兇險正如凱薩琳所言,亂流還僅僅只是『小麻煩』,真正的危險往往藏於那些暗礁與漩渦之下。
凱薩琳告訴他們,那裡曾是兩位龍騎士交手留下的『遺蹟』,一場發生於金翠之年的戰爭擊毀了那裡的一座島嶼,碎裂的浮島大半沉入雲海之下,剩下的部份則構成他們所見的奇觀——
雲層上漂浮著如山般大小黑色的、玻璃狀的岩石,像是被融化過,尖銳的岩石大半藏於雲層之下,等待著洶湧的湍流將風船送至門前,在上面撞個粉身碎骨。
空海上漂浮著數不清這樣的岩石,細小的如辰砂、卵石,它們在雲層上浮過時,撞在船舷兩側桌球作響,令船艙底下的人繃緊了心弦,一場航行下來,令所有人身心俱疲。
但愛麗莎的確沒在其他地方見過類似的景象,包括寶杖海岸那片被冰川切割、礁石遍布的冰海,碎裂的陸緣構成了考林—伊休里安第一險峻的航道。
但也不如這裡——
那個女海盜說的可能是真的,只有龍騎士才能造就如此的偉力——她伸手從那些碎石之中撈起一枚,玻璃狀的岩石上布滿了細密的氣孔,像是火成岩。
那樣的光景不由自主從她腦海之中產生。
一道通天徹地的火柱從雲層之上降下,擊中那座巨大的浮島,上億度的高溫將島嶼中央熔穿,動盪的元素力量將整座島嶼扯裂,一分為二。
熔岩從裂縫之下湧出,傾入空海之中,又冷卻形成現今的模樣,這些大大小小的岩石是從大地之中淌出的血液,是那座浮島在這片空海之上存在的最後痕跡。
毀滅的力量徹底扭曲了這裡的法則,肆虐的風元素在以太之海下形成湍流,如同死去的元素的亡靈,不知從哪裡復生,形成一道潛藏的暗流,毫無徵兆地襲來。
一個不慎,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
「這樣的場景在第二世界比比皆是,」彌雅走了上來,看著她手上的石頭,開口,「奇觀與偉力塑造了那個世界,那裡遠還要比這裡兇險得多,渾濁之域就曾經是一個太古戰場,如果你們沒有準備好,我並不是很建議你們前往那裡。」
愛麗莎回過頭來,看著她,「彌雅小姐也會感到危險嗎?」
「龍騎士的能力也有高低之分,只要到達金之階就可以被稱之為龍騎士,但比起曾經在這裡交戰的兩位龍騎士,我和他們還遠遠不如。」彌雅搖了搖頭,心下卻不由想起了在聖約山所發生的一切。
雖然是藉助了某些力量,但她的確也可以說是抹平了那個地方,那裡而今應當已經分崩離析,所留下的場景,應該不會比這兒好到哪裡去?
「但彌雅小姐比我們都更早認識船長,你應當清楚以艾德的性格,無論如何也會帶我們前往那裡。」愛麗莎看著彌雅,狼少女身上有一種與之相稱的氣質,沉靜、神秘,那雙銀色的眸子裡仿佛可以包容一切,當初方鴴就是不可抑制地陷入這個迷夢之中,夜鶯小姐自己也差點看得失神,她眨眨眼睛才回過神來,有些奇特地看了對方一眼。
彌雅看向正在與凱薩琳交談的方鴴,輕輕點了點頭。
……
「七海旅人號受損很嚴重,尤其是擊穿了下層船艙的幾下,雖然破口都被崔希絲和百靈鳥小姐用帶法力的白橡木修補了,但也只是虛有其表而已,」方鴴對凱薩琳道:「元素結構和蓋伊發生器只能等到了港口之後才能修復,這之前我們只能保持著現在這樣不緊不慢的速度。」
「那也沒什麼,」凱薩琳回答他,「你照著這不緊不慢的速度開到盧弗林,也只不過要大半個月而已,反正你很有先見之明地在奎馬那補給過,船上什麼也不缺。」
「我不擔心這個,」方鴴搖了搖頭。「我打算先找一個港口停靠,不過最近的港口也在灰鯨群島,那裡事實上已經接近聖休安的外緣,我想聽聽你講述那片自由之地,凱薩琳女士。」
「我的消息可不是免費的。」
「我已經答應和你合作了,」方鴴嘆了口氣,「凱薩琳女士。」
凱薩琳微微一笑,告訴他:「合作只是前提,但你還得支付我報酬,這樣,第一次我給你打個折,你支付我一枚銀幣吧。」
她伸出手來,方鴴微微怔了一下,還以為對方只是在拿自己尋開心,他心下還微微有點意外,伸手從兜里摸出一枚銀幣,交到對方手上。
但凱薩琳接過那枚銀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將它遞了回來,搖搖頭放在他面前。「我要的可不是這個,」她答道,「這樣,先教你第一課吧,海盜們喜歡黃金、寶石,他們也會用這些東西交易,但在聖休安境內,只流通一種專有的貨幣,我們稱之為海盜錢,或者詛咒銀幣。」
方鴴愣了愣,他的確聽說過這個傳說,海盜們之間流通著一種只有他們之間才會使用的貨幣,被稱之為詛咒之錢,但人們一般認為這僅僅只是一個傳說而已。
畢竟海盜們互無統轄關係,所謂的海盜王也只是一方的霸主,空海的海盜互相之間誰也不服誰,又怎麼可能會認可一種共同的貨幣?
艾塔黎亞的海盜們可不是以信譽而著稱的。
「詛咒之錢?」他問。
「是,覺得奇怪?」凱薩琳答道,「其實我們也不知道這種錢幣從何而來,只是海盜們將它看得很重要,甚至遠比黃金、翡翠與祖母綠寶石還要來得珍貴,畢竟你可以用它在聖休安買到一切——人的命,與海盜們視若珍寶的船,甚至是聖物、神器。」
她拿出一枚銀幣,放在方鴴面前——那看起來不過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錢幣,甚至表面的銀因為氧化有些發黑,鑄造工藝粗糙,其幣面上刻著一個奇特的三角形。
方鴴實在難將傳說中的詛咒之錢與這枚拙劣的錢幣聯繫在一起,它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小作坊的私自仿品,那些大一點的城市中都會被拒收的私錢。
甚至連重新熔鑄的價值都欠缺。
而那幣面上的三角形他也從未見過,沒聽說過那是哪位神祇的聖徽,也不像是某個組織的標記。
要不是凱薩琳給他看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收回去,視作珍寶地藏好,他幾乎以為是這位女海盜在拿自己尋開心。「其實當初我在向你提議時,還有第三種可能性,如果你有足夠多的海盜錢,你可以拿著它們去自由港中尋求幫助,有的是海盜願意與你合作。」
她看了方鴴一眼,「但我猜你並沒有。」
「海盜們會認可它?」方鴴問道,他不相信這樣的貨幣天生會具有信用,除非它是黃金、其他貴金屬或者貴重的珠寶,在背後有人為其價值背書。
它的公信力是從何建立的呢?
自由港是一個沒有規則的地方,那裡並不存在一個可以統治一切的王,曾經的羅德里戈,現在的巴洛沙皆是如此,他們只是空海上的霸主,威名遠播。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可以號令其他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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