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真相(1/2)
「它死了?」帕克看著那劍鋒從眉骨之間刺入龍首,污血如泉噴涌而出,淅淅瀝瀝匯入斷牆殘垣之間,再在雨水的沖刷下,幾近於無。
「沒那麼容易。」一個聲音回答他道。
這個聲音將帕克嚇得一縮,連忙回過頭去。卻發現是一個陌生的女人站在那裡,身著灰袍,黑髮如瀑,漆黑的眼眸里卻像是點亮了一縷金焰。
方鴴正帶著羅昊、艾緹拉從不遠處走來,看著這個身形高挑、幾乎僅比大貓人矮半個頭的女人,終於從對方的聲音之中聽出一絲端倪:
「你是……阿萊莎女士,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阿萊莎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嘉許,「我原本化為人形時最慣常的模樣,現在我又尋回了一部份力量,自然可以重現昔日的樣子。」
方鴴似乎明白過來什麼,「利夫加德的力量中有一部分被你得到了?」
「它是我父親,我們的力量本就是同源,」阿萊莎答道,「因為詛咒,黑暗巨龍並不能像普通巨龍那樣誕下後代,我實際上是它分裂出的個體。」
她金色的目光看向方鴴,「黑暗巨龍的血脈特殊,並不是每一頭個體都可以分裂出後代,但利夫加德力量強盛,還有……」
說到這裡,她似乎忌憚什麼,忽然收口不言,換了一個話題道:「你們想要徹底終結這裡的一切,單單依靠現有的計劃還不夠。」
方鴴仰起頭,看著站在近一人高的龍首之上的屠龍少年,洛倫渾身浴血,仿佛那一劍用盡了力氣——他正雙手持劍,緩緩地抬起頭來看向這個方向。
「艾德,我的時間不多了,」少年聲音沙啞,「你們最好快一些。」
不等方鴴開口,阿萊莎便道:「理論上黑暗巨龍不死不滅,縱使被屠龍聖劍殺死,但屠龍者亦會受詛於龍血,並成為其歸來的溫床。」
「但精靈們為利夫加德設下一個極為特殊的陷阱,將它同時困在歷史的過去與現在。如此一來它既非生也非死,龍血的詛咒自然也不會生效。」
「為了使自己不徹底受困於這個無盡牢籠之中,利夫加德以自己的龍血為引,引發了蔓延於海灣地區的『血疫』,並引來聖劍摩亞看守人的後代——」
「這兩個人即是吉奧斯家族最後的後人,涅塔莉·吉奧斯,以及她的兄長,賽爾·吉奧斯。吉奧斯家族的先祖,曾經手持摩亞聖劍斬下利夫加德的頭顱——雖然後者受困於努美林精靈的設計之中,無法徹底死去,因而也無法從血中復生,但利夫加德垂死的那一刻,仍對這位屠龍英雄降下詛咒。」
「那詛咒的內容,就是吉奧斯家族後人的餘生必將活在龍鱗的陰影之下,和它一樣非生將死,家族繁茂,但其後人必一一受詛死去,最後只餘下長子一人,從此詛咒代代相承。」
「所以?」羅昊這時忽然問道:「海灣之子,其實也就是看護摩亞聖劍的守誓人一族?他們隨沃—薩拉斯提爾一起來到這個地方,逐漸開枝散葉,吉奧斯家族就是那持劍之人的後代?」
「不僅僅如此。」一個聲音從眾人身後響起,羅昊回過頭去,才發現是那位樞焰誓庭的女主教,此時權杖又回到了她手上,貝蕾爾正看向眾人道:
「當荒野之民和率光之人分道揚鑣之時,海灣地區的守誓人一族內部也發生了分歧,一部分人仍堅守信仰留在巨樹之丘,而另一部分人則遠渡重洋來到羅塔奧。」
那些人就是樞焰誓庭的前身,因此利夫加德的血和詛咒跨越了時空與距離,同時影響著來自於同一血脈之後的兩系族裔。
只不過在那場動盪之中,海灣之子遺失了關於守誓人一族的大多數文獻記錄,只餘下少數的傳統,以及那個關於沃—薩拉斯提爾的傳說。
「利夫加德它利用了這一點,」貝蕾爾道,「當血災的瘟疫再一次在大地上蔓延時,銅鐘議院又想起了吉奧斯家族的後代。」
「賽爾與涅塔莉兄妹繼其父親之後,被選作遠征艦隊的指揮官,並從那迷霧背後的沃—薩拉斯提爾帶回『不老之泉』。」
「但這世界上本沒有什麼不老之泉,在那個地方,那位海灣人的大探險家得見這座要塞的真相——」
「而其時,他妹妹已經身患重疾,詛咒再一次在少女身上顯現,龍鱗悄然爬上她的四肢與脖頸,待到覆滿全身時,她將像其他人一樣在痛苦中死去。」
「利夫加德向兄妹許諾,只要他們為它解開封印,它就會消去兩人——乃至於守誓人一族身上的詛咒,並給予那少女力量,讓她重獲健康與活力。」
「賽爾·吉奧斯假意同意了利夫加德的請求,因此涅塔莉被留下成為人質,並成為利夫加德力量的載體。」
「那之後出現在世人面前的那個她,化名為伊萊恩·吉奧斯的那個女人,實際上是利夫加德的另一重面貌。」
貝蕾爾徐徐講述道:「但事實上,兄妹從一開始就沒放下剷除惡龍的決心,利夫加德消弭了血之災疫,兄長成為了海灣人的英雄,賽爾·吉奧斯這個名字響徹整個長灣之地,成為家喻戶曉的大探險家。」
「那之後,他明面上在收集解除封印的方法,實際上卻在尋找一個殺死利夫加德,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
「貝蕾爾女士?」方鴴第一次有些訝異地看向對方,「你也知道這些?」
他第一次真正了解賽爾·吉奧斯的計劃,是因為那星軌儀中遺留的信息。
那時賽爾·吉奧斯刻意示意他檢查那隻星軌儀時,他其實就從那上面感受到過一絲熟悉的氣息。
而後來他在第一次入城之時,利夫加德一口叫破他的名字,才讓他徹底明白過來那熟悉的氣息來自於什麼地方。
托拉格托斯那頭投靠黑暗眾聖的綠龍。
如果說是賽爾·吉奧斯在第一次擊殺利夫加德時,才將這枚封印著它力量的核心帶離沃—薩拉斯提爾,那麼在這段歷史尚未發生的這一幻境之中,他手上的這枚星軌儀又是從何而來?
方鴴不難判斷出這一切背後都是托拉格托斯的手筆。
並進而推導出利夫加德的全盤計劃。
以及那背後的,賽爾·吉奧斯之所以選中他的原因——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為了這頭惡龍而來,」貝蕾爾道,「只是我看不清那之後發生了什麼,要不是你們來這裡,我想這場戰爭的結果本應是一場慘敗吧?」
她看向方鴴,方鴴這才明白過來這位位於歷史幻象中的女士,自己就已經推導出了自身的處境,他點了點頭。
「好了,我的時間已不多,」貝蕾爾身上的甲冑正在逐漸虛化,她看向一旁的洛倫,「讓我聽聽賽爾·吉奧斯最後的計劃是什麼。」
「他選中他的原因很簡單,」一旁的阿萊莎指向方鴴心口之上的位置,「因為印記。」
印記?
方鴴一怔,忽然想起什麼,他從那裡扯出一根繩子,那繩子的一端繫著一個本已變得暗淡的,並且裂開了一個口子的金環。
「金焰之環?」
他忍不住驚訝地出聲,這一切還與龍魔女尼可波拉斯有關係?
但可惜阿萊莎並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闡述起那段過往的歷史,仿佛一切如她親眼所見一樣:
「……為了擊敗利夫加德,賽爾·吉奧斯想了一個簡單的辦法,那也是他與涅塔莉——他妹妹的約定。」
「利夫加德將自身的力量投影於涅塔莉身上,它固然因此獲得了一個人間的代行者,但同時事實上也露出了弱點。」
「或者說它本來就清楚這一點,但並不在意,因為這本來也是它計劃之中的一環。因此,當賽爾·吉奧斯完成一切準備之後,涅塔莉主動讓對方殺死自己——」
「前者也因此獲得了利夫加德的力量,但並未據為己有,而是將它還歸了這個封印法陣之中,同時帶走了沃—薩拉斯提爾核心。」
「失去了力量的利夫加德再無法在海灣地區興風作浪,血之災疫也隨之消弭,但殺死了涅塔莉、獲得了利夫加德力量的賽爾·吉奧斯也因而受到議院審判,從英雄——淪為罪人。」
「但因為與利夫加德融合為一,因此他被絞死之後,事實上並沒有真正被殺死,而是回到了這個地方,以自身的意志繼續與我父親相抗衡。」
「本來一切應當如此,可在沃—薩拉斯提爾的核心遺失兩百年之後,另一個年輕人將它帶回了這裡,幫助利夫加德徹底擊敗了賽爾·吉奧斯的靈魂。」
她看向方鴴,「那個人是誰,我想也不必我細說。這一切自始至終都在利夫加德的計劃之中,我很清楚它,它不會不了解賽爾·吉奧斯與他妹妹之間的謀劃,但不過是順水推舟,因為它堅信凡人的貪婪與野心還會將它的力量重新帶回這個地方。」
「它甚至也並非沒有預料到馬里蘭——那個流浪者的背叛,但正如我所言,那不重要,因為它早已看穿了凡人的野心,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因此它在過去,現在與未來等待,等待有人將它重新從依督斯的地底放出,等待著有人重新回到這片時間的幻境之中,等待著它那些貪婪的手下急不可耐地解開封印,試圖得到那本屬於黑暗龍王的力量。」
阿萊莎輕聲說道:「它也確實等到了這一切,一切都如它計算之中上演,但可惜,它唯獨算漏了一件事。」
「那就是賽爾在它靈魂之中留下的印記,黑暗的巨龍可以無數次復生,但復生的黑暗巨龍就未必是原本的那個它。」
「正如同龍魔女自身的意志最終主導了尼可波拉斯一樣,這源於她復仇的怒火,但也源於她本真的內心——她是尼可波拉斯,也是來自於沙中之民的少女伊芙。」
阿萊莎的聲音有些感慨,像是在述說那龍神的憤怒,與施加於它們這一族之上的詛咒,那本是黑暗巨龍咎由自取,但作為唯一一頭第二代黑暗巨龍,她卻是這個族群之中最為特殊的一個個體。
她自始至終都沒有選擇過,但詛咒卻如影隨形,正如同守誓人們的後代所經歷的一樣。
有時候,她甚至有些羨慕尼可波拉斯,作為重生於金焰之中的妮妮,卻可以逃脫這一切原本屬於它們的宿命。
「……也正如同涅塔莉雖然與它融合為一,但卻可以違背它的意志向自己的兄長主動求死,它自始至終都冷眼旁觀,只是因為並不在意。」
是啊,如果擁有永恆不滅的生命,擁有無窮無盡的時間,位居於這之上更高層次的存在,又怎麼會在意須臾的挫折,與來自於凡人的可笑謀劃呢?
但利夫加德沒料到的是,它改變了賽爾,但賽爾也改變了它,當它的靈魂從依督斯的地下重獲自由,並選中方鴴成為解開那封印之人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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