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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劉姥姥進大觀園(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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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賈母覺得歇息足夠,又領著眾人從沁芳橋這邊,往瀟湘館中來。

其間薛姨媽也帶著丫鬟趕來,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黛玉是此間的東道主,賈母等長輩過來,她自不能怠惰。待丫鬟們把茶燒上來之後,便親自捧來,頭一碗自是給賈母。

王夫人看見,因素來覺得黛玉身嬌體弱,此時這麼多長輩在,若論禮一一捧茶來,勞乏且不說,就說那茶水滾燙,萬一不小心磕碰到也是不好的。

於是在黛玉給賈母奉茶畢後,便道:「才剛吃了茶,姑娘不用給我們倒了。」

黛玉聞言點點頭,命人把屋裡的凳子搬來給王夫人等坐了,然後才走到旁邊來。

看著黛玉坐下,似有暗呼一口氣的舉動,賈寶玉便笑了笑。

黛玉素來不習慣做這些虛禮俗套的事……

不過,他這一笑,立馬引來了隨時注意眾人面目表情的黛玉的逼視目光。

賈寶玉忙坐正了身子。

旁邊寶釵看見這一幕,也是心領神會的一笑。

上頭賈母、劉姥姥等人說話,賈寶玉等人也不便插嘴,坐了一會兒免不了小聲說起了悄悄話。

賈寶玉看惜春面有愁容,便颳了她小鼻子一下,笑問:「你這是怎麼了,愁眉苦臉的,必是月錢不夠買糖吃了。」

被賈寶玉這麼取笑,惜春頓時破顏,羞澀而笑。

黛玉道:「肯定是為了之前老太太的話,要叫她畫一張園子裡的圖給帶回去呢。」

說著,她努嘴指了一下那邊正張著粗獷的嗓音和賈母等說話的劉姥姥。

惜春見被黛玉看穿,倒也不遮掩,小聲解釋道:「我都好久沒畫畫了,只一天工夫,我怎麼畫這麼大一個園子呀。」

寶釵聽了笑說:「說你呆吧,老太太不過是那麼一說,豈有真讓你一天畫出來的道理?你只管慢慢畫便是,老太太又不會催你。」

寶釵何等明悟。

賈母雖然對劉姥姥十分禮遇,但是也不過是閒時無聊歲月的一種消遣罷了。

便是那麼說,豈有真讓惜春作畫匠,幫劉姥姥作畫,還讓她帶回鄉下去給她們左鄰右舍瞧看的道理?

說句無理的話,劉姥姥還不配,更別說那鄉屯裡的人了。

惜春可是賈家的孫女,金尊玉貴的人物。

惜春一聽,果然神色一亮。

要是不著急,她倒是沒那麼怕了。橫豎她自己也喜歡畫畫,便是園子裡的很多處景致她都是草草畫過的,還從來沒試過畫整的。

不過,還是有點難呀。

主要是要給賈母過目,要是畫的不好,該怎麼辦呢。

想著,又愁起來。

探春忽笑道:「二哥哥,杜姐姐不是精通琴棋書畫麼,應該很擅長這個,不如改日她進來的時候,讓她指點指點四妹妹?」

賈寶玉正從丫鬟手中接過來一杯茶,聞言詫異的看了探春一眼。

探春便有些遲疑:「我說錯了麼,杜姐姐不是花魁麼……」

若是以前,探春等人自然不會提到什麼「花魁」這些字眼,但是如今不同,賈寶玉不但把人帶回來,而且還封了姨娘。

杜秋娘便也算是她們名正言順的小嫂嫂了。

再說這個,自然不會太覺得什麼。

畢竟,賈寶玉面子夠大,他能夠把人帶進來,便已經算是打破了風塵和賈府兩個階級之間的壁壘。

另外一點,對於探春等愛看書的姑娘來說,平時雖然不說,但是心中,對於這些字眼,實在不陌生。

書中,太多了……

任何一本人物傳記,寫的每一個傳奇人物,幾乎很少有沒有些紅顏知己的。

那些紅顏知己中,很多,就是出身風塵的女子。

因此,她們雖然不說多尊重,但是對於能夠在一州之地成為第一花魁的杜秋娘,難免會有些好奇心。

便如此時,探春下意識就覺得,杜秋娘應該足夠指點惜春畫畫。

面對有些小心起來的探春,賈寶玉搖搖頭,道:「她最擅長的不是這個……」

說了一半,看眾人皆有探究的眼神,他立馬道:「她最擅長的是舞技。」

嗯,他也沒說謊,跟他之前,杜秋娘確實最擅長跳舞。

舞技……

一聽這個,探春等人都不說話了。

時下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是對她們而言,私下裡讀書識字,甚至學習琴棋書畫等物,皆可。

唯獨這舞之一道,她們不可接觸。

無他,自古以來,跳舞,便被人認為是女子學來取悅男子的手段。因為看起來,除了這一點之外,似乎確實別無用處。

所以,除了歌姬藝伎之輩,便是民間女子,皆不敢學這個,因為容易被罵「狐狸精」。

便是傳言宮中的吳貴妃善舞,其實也是不合規矩的。

不過是因為太上皇、太后早已移居熙園,當初東宮皇后又心寬體胖,萬事不放在心上,無人約束,吳貴妃才仗著身姿妖嬈,自學了舞藝,為的嘛,自然不言而喻。

寶釵道:「難怪了她有那樣的名號,想來正是取自『金縷曲』這一典了。」

寶釵說了這一句,又看了一眼賈寶玉,垂下頭來。

她博覽群書,恰好看過關於唐代金陵人杜秋娘的人物傳記。

斯人雖為唐代傳奇藝伎,甚至杜牧也為她題詩作序,但是,總的來說,取這個名字寓意並不好。

特別是,對賈寶玉而言,很不好。

杜秋娘,唐人,十五歲成了李錡的侍妾,後來又進宮,做過唐憲宗的秋妃,年老之時因為政變便貶為庶民……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李錡造反,父子二人皆被唐憲宗腰斬,而後杜秋娘才進宮的。

這麼瘮人的事,寶釵,自然不希望和賈寶玉沾上一丁點關係。

「是了,寶姐姐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以前聽人說起杜姐姐的別號,我總覺得有些熟悉,原來是因為這個。唐詩《金縷衣》的作者不正是也叫杜秋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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