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女不肖父(2/2)
邢忠到底非是惡毒霸道之人,且自知女兒是他們家唯一翻盤的機會,所以最後罵她的話才咽了回去。
刑母見狀,也忙雙方勸慰。
邢忠便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道:「若是有更好的選擇,你以為我會不心疼你?只是我們沒有那等命罷了。
之前你在賈府的時候,我們之所以一直沒接你出來,便是希望你在裡面有些造化。
誰知道那麼長的時間,你每日除了在他們家那大園子裡閒逛,竟是什麼事都不做,連你母親教你的,也不知道照做。
你要是但凡上點心,能讓當初的太孫殿下瞧上你,便是只做個服侍的丫頭,那也是天大的造化!
誰知道直到太孫殿下都搬出賈家去了,你還是沒有半點消息!
若非這樣,我和你母親又如何會考慮另外給你選擇人家?」
邢岫煙聽了默然不語。
「所以,眼下孫家,就是你最好的選擇了。這還是璉二爺好心好意給咱牽的線,錯了這家,以咱們家的條件,就別再想搭上別的官宦之家了!
你自身容貌出眾,難道便甘心嫁給田間市井的糙漢,一輩子像我和你娘那樣,過苦日子?」
邢忠低俗市儈的話,並沒有令邢岫煙感到厭惡。
她知道,若非機緣巧合,自己兒時在蘇州遇上妙玉,開啟了「靈智」,現在也必會和父母一般,看不到廣闊的天地、辨不清世間情理。
但是,女子的一生皆繫於夫君一人,由不得她不慎重。所以她堅定的道:「便是鄉間農夫,市井走卒,只要是個好人,將來能夠孝敬你們二老。縱然日子過得清貧一些,也比所託非人的強。」
「你……!糊塗!!」
邢忠氣的不行,只以為邢岫煙是讀了幾篇書把人給讀蠢了。
心中的耐心耗盡,正要拿出父親的威嚴,就聽外面傳來敲門聲。
「來了。」邢忠在門檻上敲了敲煙缸,兩步就走到院門口,打開了院門。
待看清來人之後,臉上便立馬換上謙卑討好的神色,忙讓到一邊,小聲笑道:「茗煙兄弟,您怎麼來了?」
邢忠之前出入過賈家,認得茗煙。雖然茗煙只是個小廝,卻是連賈家上下一干人等都不敢小視的存在!
這可是太孫殿下身邊,一等一貼身的侍從,便是尋常官吏都要巴結討好,他自然更是了。
「嗯~」
茗煙背著手,帶著兩個人站在邢忠面前,一派官相。
他望了一眼裡面小到可憐的院子,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在賈家的幫助下,還能混的這麼慘,可見邢忠是個無能之輩。
偏偏這樣的無能之輩,倒是有個好運氣。
伸手讓人將自己花了十幾兩銀子才買來的禮品往門口一放,然後道:「我奉太孫殿下之命,前來探望你們一家。太孫殿下說了,都是親戚一場,該照拂的地方,還該照顧一些,讓你們不要和他客氣,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派人去……
哦,皇城你們進不去,去太孫別院也是一樣的。」
「這,這……」
邢忠哪想到是這個情況,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賈寶玉那樣的人物,怎麼會派人來探望他?他甚至連賈寶玉的面都沒見著過!
茗煙也不給他多話,實際上在茗煙知道孫紹祖是什麼人之後,就對於欲圖把女兒許給這樣人的邢忠絕無好感。
我們爺都看得上的女子,你這老不死的竟然想把她許給那等畜生,實在不可饒恕。
因此生出了嘲諷的心思,他補了一句:「對了,再告訴你一聲。那晏平坊的孫紹祖,因為故意殺人,已經被刑部下獄,預估秋後就要問斬了,所以你們就別再想著與他結親了。
好好把岫煙姑娘照顧好,將來自有你們的造化!」
茗煙說完,不顧邢忠一下子嚇的發白的臉色,說了句「留步」,便帶著人離開。
聽見外頭有人敲門,邢岫煙母女初時只以為是叫邢忠去做工的人。只是聽他到了門口,與來人說了幾句話便沒了聲響,心裡疑惑,這才慢慢出屋來。
然後就看見邢忠呆呆站在院門處。他面前,還放著一堆禮品。
刑母狐疑,忙上來問道:「方才來的什麼人,這些東西又是怎麼回事?」
卻見邢忠面色一時青一時紅,最後竟變成激動之色,猛然抱過刑母,大聲笑道:「哈哈哈,我真是糊塗,我真是糊塗啊!!」
刑母忙推開邢忠,先看了一眼女兒,然後罵道:「老不羞的東西,頭一次見罵自己罵的這麼誠心誠意的。你又得了什麼失心瘋了不成?」
邢忠就要回話,忽見邢岫煙在房門口,忙招呼道:「岫煙,丫頭乖,快過來把這些東西搬屋裡去。」
邢岫煙卻不動。她以為是那人送來的禮,心裡一陣悲涼之意。
邢忠猜不到邢岫煙的心思,他一把提起那些東西,一邊往屋裡搬,一邊與刑母笑道:「你先別急著說我,你等我與你說來,你怕是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哈哈哈……」
刑母見邢忠面上止不住的笑意,心裡也知道並非壞事,便幫著把院門給合了,然後追著詢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邢忠便將方才的事說來。
「真的,真的是太孫爺派人送來的?」
刑母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太孫是什麼意思她不是很清楚,但是人人都說的另一個概念就好理解了。
將來的皇帝老子呢!
他能給他們家送禮?
邢忠嘲笑道:「你以為當真是送給我們的?」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邢岫煙。
刑母立馬大悟:「你是說……」
「嘿~」邢忠坐在桌子邊上,心裡止不住的高興,笑的合不攏嘴。
此時的他,看見邊上的岫煙,就跟看見祖宗似的。他忽然起身,從那柜子里取出糕點盒子,打開送到炕邊,並拿走了女兒身邊的針線,笑道:「丫頭,做了半日的活也累了吧,好好坐著休息,吃吃糕點。以後你也不必再做這些活了,讓你母親做便是了。」
邢岫煙無言以對,點頭之後沉默不語。
邢忠似也覺得自己前後變臉快了點,訕訕一笑,應刑母的召喚,回去與她竊竊私語去了。
「什麼,孫紹祖犯了命案,要被問斬了?你這個老不死的,你你你……你先前究竟給我們家岫煙選了個什麼人啊,你這個老東西……」
刑母聽到這等事,心裡陣陣後怕,忍不住拉扯起邢忠來。
邢忠倒也認罪伏法,一個勁兒的認錯。刑母忽然又壓低聲音道:「會不會是那姓孫的本來沒什麼事的,只是因為你想把岫煙許給他,才……畢竟看樣子,太孫爺是瞧中了咱們家岫煙的……」
邢忠面色發白起來,諾諾不敢言。
若是這樣,他不是差點就走上死路了?
邊上的邢岫煙卻無心聽取父母的話了。
她不知道父母說的是不是真的,因為她和賈寶玉還算熟悉,便是賈寶玉搬出大觀園的時候,她還去送行了呢。
從沒有察覺對方對她有什麼非分之想,更沒有什麼不規矩的行為。
她很敬重對方的為人。
心想,難道是賈寶玉聽說了她的困境,所以特意遣人來幫她?
若是這樣,自己可是真的三生有幸,能識得這樣一位良友……姑且高攀為友吧。
但若是對方是如父母猜測的那樣,有意納她為嬪妾,那,他的城府也未免太深了些。
不過不管如何,眼下的困境總算是解除了,自己也不必每日和父母爭執。
至於對方是哪種心思,她不欲多想。
是緣,便隨緣法而定,是命,多思也無益,徒增煩惱。
心裡雖然這般豁然,但是邢岫煙卻還是察覺,自己耳根後頭略有些發燙,忙籠了籠衣領,遮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