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歡迎回家,慎之介(2/2)
花瓣飄散之際。
少年輕輕彈唱著《戀之歌》。
這一年,平野十八歲,山川十八歲。
從電車上的驚鴻一瞥,經歷三年的時間,兩人終於走到了起來。
……
「慎之介,你還記得嗎?」
「嗯?」
「五年前,去往下京的電車上,有個傻乎乎的中學生,拉著扶手,眼神躲躲閃閃的。」
「你都記得?」
「有傻瓜被本少女的美貌所誘惑,這種事情,我當然記得啦。」
「可把你美得,當年是我…」
「慎之介。」
「嗯?」
「最喜歡你了!」
京都那年,細雪紛飛。
山川千紗在風雪之中,緊緊抱緊心上人的腰,小臉上滿是幸福的表情。
平野慎之介微微一笑,輕輕幫她揮開發絲上的頭髮細雪。
「嗯,我也最喜歡你了。」
那一年,兩人二十歲。
……
「既然結婚了,以後就該收點心了,慎之介。」
「我明白。」
「這種日子,我就不說太多了,恭喜恭喜。」
「謝謝。」
熱鬧的宴席。
穿上潔白婚紗的山川千紗走到平野慎之介面前,展顏一笑。
在前方,久久等待的平野慎之介,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牢牢記住了這驚艷時光的一眼。
這一年,他們二十五歲。
……
「孩子以後,要給他們取什麼名字?」
一家名叫山內聖明的私人醫院,潔白的病床里,山川千紗輕輕撫摸著自己漸漸鼓起來的肚皮,像是在撫摸著裡面那即將誕生的兩個小生命。
「大點的,就叫孝太郎,小點的,就叫孝二郎,如何?」
坐在病床前,平野拉著山川千紗的小手,溫柔笑道。
「哼,這名字太傻氣了一點吧?」
「傻人更有福氣一點,我原來不就是因為太傻,最後才會被你看上的嗎?」
「越來越會說話了呢,慎之介。」
「嘿嘿,誰讓你是我老婆。」
二十八歲的那年,平野家多了兩個小生命,吸引了全家人的目標。
……
「千紗,我決定以後不做演員了?」
「為什麼?現在你的演藝事業不是才剛有點盼頭嗎?」
「沒有為什麼,演員這條路太難了,前些天,有朋友讓我去轉型,做幕後之類的工作,他們給出的錢,比演員高很多。」
「為什麼?慎之介?」
「……」
平野慎之介望著時光在山川千紗眼角刻下的皺紋,輕聲說道:「千紗,我們已經不再年輕了,我很清楚目前該做些什麼。我的才能是有限的,我感覺我已經來到一個瓶頂的時期,目前來說,我找不到突破這個瓶頂的方法…而且,孩子們一天一天地長大,我簽訂的公司,那點薪酬,完全不足以讓他們擁有一個好的未來…所以…」
「慎之介。」
「嗯?」
「無論你選擇什麼,我都支持你。」
平野看著山川千紗溫柔了歲月的笑容,壓抑著的痛苦向洪水一般奔涌而出,潤濕了眼眶。
山川千紗輕輕抱著平野,語氣柔和。
「沒關係,這裡還有我呢。」
「嗯。」
「歡迎回家,慎之介。」
「嗯!」
四十一歲的那年,平野慎之介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宣布結束演藝生涯,轉型幕後,為新生代繼續出力。
……
「慎之介,我們都快老了呢。」
「是啊,千紗。」
「慎之介,我多希望能陪你走到最後。」
「千紗……」
「慎之介。」
「……嗯?」
「即時是一個人,也要好好活著。」
……
「千紗,說好了一起走到最後,你為什麼要獨自離我而去。」
六十五歲的那年。
在一個寒冷的冬夜。
山川千紗去世。
平野慎之介在醫院,幾度因為太過悲痛而昏迷。
……
九月一日,天氣轉涼。
平野慎之介的病情迅速惡化。
在三十一號的下午,平野先生便被強制戴上了呼吸器,可即便這樣,老人的生機依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下去。
在這期間,平野家的兩兄弟來回照顧著病重的父親。
巴薩卡一直待在醫院不肯離去,累了,就待在病床一角休息。
而衛宮,則是除了特定時間外出,一直都陪著巴薩卡。
「情況怎麼樣?」
望著從主治醫生處回來的平野孝太郎,衛宮立刻輕聲詢問道。
巴薩卡似乎也聽懂了什麼一樣,將目光投向從門口走進的平野孝太郎。
病床上的平野先生仍在睡著。
平野孝太郎苦澀地搖了搖頭。
……
九月三日。
平野先生的病情完全惡化,平日裡大半部分時間都在昏迷著,只有極少數時間還在清醒著。
「那……那……」
「什麼?」
下午兩點左右,平野先生好不容易清醒過來。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手,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渾濁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頭邊的櫃檯。
衛宮注意到,平野先生是在看櫃檯上的一張照片,於是趕緊起身,將那張照片拿到平野先生身旁。
抱著照片的平野先生安靜了下來。
沒過一分鐘,他便再次睡去。
那張年代有些久遠的照片,衛宮看過很多次,是前些日子,孝太郎從家裡取出來的,上面那名面相可愛,看起來還在讀高中一樣的女生,據說是平野先生的妻子。
……
九月四日,深夜十一點四十分。
平野先生抱著那張照片,與世間做了最後一次告別。
在臨走之前。
平野先生有過短暫的清醒。
時間不多,只夠平野先生呼喚起四個人的名字。
「孝…太…郎…」
「誒,我在。」
快要哭來的平野孝太郎跪坐在病床前,默默擦乾眼淚後,再一次抬起頭,猛地點了點頭。
「孝…二…郎…」
「我在,父親。」
「巴…薩…卡…」
平野先生伸出左手,一直待在病床前的巴薩卡蹲下身,伸出右手再次輕輕握住那隻左手。
這樣。
平野先生嘴角在緩緩露出一絲微笑。
他凝視著潔白色的天花板,最後輕輕喚了一聲。
那是一個人的名字。
她叫…
「山川千紗。」
……
從九月五日的凌晨開始,一場大雨突然來襲。
雨點之大,砸在外面的石板上,響起噼里啪啦的聲音。
一個高大的身影闖出醫院大門,在大雨傾盆之中,一遍又一遍地發著嘶吼聲,即便是雨聲也不能掩蓋住他的嘶吼。
沒過多久。
另一道人影緊隨其後,走出醫院大門。
撐起傘,快步來到高大似鐵塔的身影旁邊,然後停下。
「巴薩卡…」
被人叫住名字的鐵塔巨人這次沒有回應,他跪坐在雨中,瘋狂敲擊著地上的石板。
雨水混著血水,流到衛宮的腳下。
衛宮收起淺灰色的傘,放在一旁,任憑冰冷的雨水澆灌全身。
醫院門口,一群人在呼喊著什麼。
衛宮早已聽不清。
他只是撫摸著巴薩卡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句話。
「還有我在。」
……
「千紗。」
「嗯?怎麼了,慎之介?」
平野慎之介穿著高中時期的校服,在一座開滿櫻花的樹前,停了下腳步。
周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唯有一株櫻花樹,和樹下的少女,以及少女腳下的木吉他。
山川千紗就站在不遠處櫻花散落的樹下,也穿著高中時期的校服,柔順的短髮披散在兩肩,姣好的面容朝著平野慎之介露出一個淺淺的好看笑容。
一如從前。
平野慎之介回過頭,好像看見了什麼一樣。
他對著山川千紗苦笑道:「稍微有些擔心某個孩子?」
山川千紗歪著頭,困惑道:「是孝太郎,還是孝二郎?」
平野慎之介走到山川千紗身旁,搖了搖頭:「都不是,他們兩個,雖然不爭氣,但我還算放心,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那是誰?」
山川千紗的表情更加困惑了起來。
「是我幾年前收養的一個孩子啦,很聽話,但人卻比還傻十幾倍,所以我很擔心自己走後,他該怎麼辦?」
平野慎之介用手輕輕觸碰著櫻花樹幹,面露憂色。
山川千紗微微一笑。
「慎之介,忘記了嗎?你不是已經把那孩子交給另一個人了嗎?」
「啊。」
平野慎之介一震,許久才苦笑道:「又忘記了,我還真是健忘呢,不過,現在我總算安心下來了。」
「嘿,健忘可不是一個好毛病啊,慎之介。」
山川千紗鼓著嘴,片刻後,她背著手,貼近平野慎之介,低聲問道:「慎之介,還記得我們正式見面的那一次嗎?」
「嗯?是電車上的那一次嗎?」
「不對不對,那一次,怎麼能算正式見面。」
「額……難道是入學的那一次。」
「嗯嗯。」
平野慎之介清晰記得自己當時做過的錯事。
山川千紗故作惱怒道:「喂,你這人,怎麼一直盯著我?」
好像一切都回來了。
平野慎之介片刻失神。
那時的自己,心裡想說什麼來著?
嗯……
對了!
我想起了。
「因為你很漂亮,而且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吧?」
「呆子!」
「嘿。」
「慎之介。」
「嗯?」
「我想聽歌。」
「什麼歌?」
「《戀之歌》!」
面對著少女的請求,平野慎之介這一次無法拒絕。
他拾起木吉他,開始輕輕彈唱著輕快悠遠的歌曲。
【雖然是很傻的想法】
【我要讓你一生幸福】
【我喜歡你,喜歡到無法自拔】
【但是,那種話我說不出口】
【至少,這首歌只為你而唱】
【這首歌只想唱給你聽】
……
一邊唱著,少年的眼角就逐漸濕潤了起來。
往事一幕幕被重新翻起。
時光境遷,終於等到了再次彈唱這首歌的時候。
這一瞬間,感覺一切都是值得的。
山川千紗靜靜聽著這一場只屬於自己的演唱。
櫻花樹下的兩人,回到了從前。
弦音久久才散。
平野慎之介放下吉他,緩緩站起身,看著眼前的少女。
「讓你久等了,千紗,我回來了。」
「嗯。」
山川千紗溫柔一笑,敞開雙手。
「歡迎回家,慎之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