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擁有之時,卻已是訣別之際(2/2)
連遠坂時臣這個一向秉持著優雅的人,都隱隱有些坐不住了。
不過,他不是很清楚當初發生過的一些事情。
神戶市的那場大火,當時掌權的人,還是他的父親。
大火後的第一年,遠坂時臣才接管了遠坂家。
他的父親,一直在對神戶大火這方面的事情多有忌諱,所以幾乎沒有在遠坂時臣的面前提及,至於遠坂時臣本身,也不是一個刨根問底的事情。
人總有難言之隱,無論對誰,都是一樣。
遠坂時臣剛想說點什麼,卻只見間桐髒硯用著拐杖狠狠地敲擊了一下地板。
「夠了!」
「老傢伙你給我閉嘴!」
言峰綺禮一點也不在乎間桐髒硯眼神中閃爍著危險的寒芒,直言道:「當初的三家,就屬你們間桐家做的最出色!這些年來,言峰組在神戶留下的痕跡會完全消失,除了藤村組的原因外,就屬於你老人家出力最多吧?」
「所以,你老人家也就別把自己當成善人了,在座的各位,手腳到底干不乾淨,你們心裡自己應該有數。」
藤村雷畫再一次嘆氣。
「言峰組,以及璃正的事情,我們確實都有責任,所以,綺禮,你說吧,你想要什麼?只要我雷畫有的東西,我都可以給你。」
……
想要什麼?
這種問題,記不清已經有多少人問過自己了。
言峰綺禮依然記得小時候。
自己的父親,言峰璃正因為自己在學校里又得了第一名,所以笑著摸著自己的腦袋,問道。
「綺禮,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
我…其實什麼都不想要。
從小到大,言峰綺禮就發現了自己和別人有著截然不同的一面。
常人所能感到的歡喜,痛苦,幸福等等之如此類,人類所本應擁有的情感,自己都不能感受到。
自己想要什麼?
一個既感受不到歡喜,又感受不到痛苦的人,能夠想要什麼?
「自己…好像天生就帶有缺陷…」
在接受了這個事實後,言峰綺禮嘗試了各種辦法,想要克服掉這個毛病。
比如,試著去感受常人所認為的快樂,去感受常人所認為的痛苦,通過去實現某件事情,試著去體會別人的感受…
但這些事情,最終都是徒勞的。
可是,無法擁有感情,那自己到底又是為了什麼而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呢?
是作為極道組織的少當家?亦或者是作為旁人所認為的天才?
為了尋求這個答案,言峰綺禮努力了將近二十年。
即便是到了因為神戶大火,言峰一家不得已搬去國外的時候,他也未曾尋到答案。
「綺禮,你想要什麼?」
「父親大人…」
「哦,對了,綺禮,你差不多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你,有沒有什麼喜歡的女孩?」
記不清是什麼時候,已經開始顯現老態的父親再一次向自己問出了一個問題。
「沒有。」
言峰綺禮搖了搖頭。
「這樣啊…」
言峰璃正有些沉默,他其實早就意識到自己兒子的不對勁,也看得見自己兒子所拼命做出的努力。
「綺禮。」
「父親大人,你說。」
「或許,你應該試著去喜歡一個人,或者說愛一個人,嗯…至少來說,言峰組…不,是極冬組還需要有後代來繼承。」
「……」
言峰綺禮對於父親的建議,一般不會拒絕。
他很快找到了一名女人,在相處過一段時間後,便決定與她結婚。
至於什麼是愛。
他明白,卻始終感覺不到。
畢竟言峰綺禮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可即便如此,那位白色短髮的女人依然說著,她愛著言峰。
「克勞蒂亞·奧爾黛西亞。」
這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她的姓,在義大利語中有著紫陽花的意思。
克勞蒂亞喜歡每個禮拜都去參拜附近的教堂,每次還都強拉著言峰綺禮一起去。
「你很喜歡教會嗎?」
「嗯,喜歡。」
「可惜的是,教會和黑手黨看起來一點也不合適。」
「可惜?綺禮也會感到可惜嗎?」
「…不會。」
在克勞蒂亞期望的眼神中,言峰綺禮不知為何,遲疑了片刻,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否定了下來。
「沒關係的。」
克拉蒂亞在寂靜的教堂里,輕輕擁抱著言峰綺禮,宛如聖女一樣。
「總有一天,綺禮你也能感受到正常人的情感,遺憾也好,悲傷也好,快樂也好,人類的情感,你總有一天,能夠感受到的,在這之前,就讓我一直陪著你吧。」
克拉蒂亞從懷裡拿出一個銀質十字架,踮起腳,輕輕掛在言峰綺禮的脖子上。
「綺禮,我會一直愛著你的哦。」
再過不久。
克勞蒂亞懷孕了。
次年,一名女孩誕生到這個世界上。
潔白乾淨的病床上。
克勞蒂亞望著懷抱中的嬰孩,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綺禮,因為有你,卡蓮才能誕生到這個世界上。」
站立在一旁的言峰綺禮,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他只是平靜地望著滿臉憔悴的克拉蒂亞。
克勞蒂亞將目光移向言峰綺禮。
「綺禮,你愛我嗎?」
「克拉蒂亞,我其實並不愛你。」
言峰綺禮低沉著聲音說道。
面對丈夫這樣的回答,克拉蒂亞搖了搖頭,用著依舊溫柔的目光,輕聲說道。
「——不對,你是愛著我的。」
大約又過了兩年。
本就身體不太好的克拉蒂亞徹底病倒,從此便一直住在了醫院裡。
「我想去教堂…」
「現在可能還不行。」
「真遺憾呢。」
克拉蒂亞的身材越來越瘦弱,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一張人皮包裹住了一樣。
言峰綺禮表情略有沉默。
克拉蒂亞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言峰綺禮的臉龐。
「看,你其實是愛著我的。」
愛到底是什麼。
言峰綺禮一直拼命地想要去理解這個詞彙,但內心所產生出來的波瀾卻始終微乎其微。
——
「媽媽…什麼時候能夠醒過來。」
兩歲大的女兒時常跑去醫院看望自己的母親,可病床上的母親卻總是在睡覺中。
「她答應我的,以後還要和我一起去看紫陽花呢。」
「以後會的。」
言峰綺禮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儘管他嘴裡安撫著女兒卡蓮,但他心裡很明白,克拉蒂亞怕是沒有再和女兒一起去看花的機會了。
——
一個星期後。
克勞蒂亞·奧爾黛西亞去世。
在生命快要結束的那一刻,她依舊沒有力氣再去擁抱,或者撫摸言峰綺禮,只能強行抽盡全身的力氣,展露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溫柔笑容。
「…你愛我嗎?」
女人再一次問道。
言峰綺禮埋下頭,怎麼也說出話。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臉上滾了下來一樣。
女人再次開口。
「哎…你在哭耶…」
「——果然,你是愛著我的。」
得到什麼,就意味將要失去什麼。
在克勞蒂亞的牽引下,言峰綺禮一步步明白了什麼是感情,什麼是愛。
可當言峰綺禮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明白了人類的情感時,自己想要珍惜的東西,已經離自己遠去。
「克勞蒂亞,對不起,我真的…」
或許,在去世的時候,言峰綺禮終於明白了自己想要什麼。
但是,一切都已經來得太晚了…
——
在克勞蒂亞離開的那幾年,言峰綺禮每日都在無盡地痛苦之中。
他明白了愛,卻也更加感到痛苦。
最終,他選擇逃離了義大利,來到了自己曾經居住過的地方——神戶市。
什麼言峰組的過去,他其實不在乎。
他只是想通過一種途徑,來好好緩解自己心中的痛苦罷了。
「我什麼都不想要。」
言峰綺禮平靜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帶著利威爾離開了現場。
屋子裡,其餘三人,陷入到一片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