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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羅生門內的身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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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將死,晨未至,夜還寒。

在一陣大笑之後,夏侯勉強直起了身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胸膛上那道極深的血口。

這是一道刀口,起始處在他的額頭,然後向下延伸,切開他的鼻與唇,甚至是胸膛與腹部。

嘀嗒!嘀嗒!

一滴滴鮮血順著刀口處綻開的肉向外滲出,然後落在了地上。

今夜的戰鬥太過慘烈,他流的血已經太多,此時體內剩下的血只能夠滲淌,看起來極為悽慘。

這位征戰多年的帝國將軍,並沒有因為這道可怕的傷口而直接倒下,但他知道自己已經離死亡不遠了。

或許對於全盛時期的他來說,這道刀傷並不能夠致命,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卻是一種無法承受的傷勢。

夏侯緩緩鬆手,懷裡那被寧缺一刀劈成兩截的斷槍也隨之落入了雪地之中,將雪花砸得四濺而起。

遠處皇宮裡響起的鐘聲,也終於來到了雁鳴湖上。

這位北疆大將抬頭望向了鐘聲起處,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在想自己的妹妹。

轟!

夏侯那魁梧如山的身軀內響起一聲重重的嗡鳴,無數的細礫從他身上噴濺而出。

這些細礫緩緩向四周散去,仿佛像是他藏了數十年的塵埃一樣。

嘭!嘭!嘭!

緊接著,這位北疆大將的身體裡又發出一連串悶響,體表面上大半地方陡然下陷。

也有的地方則是高高隆起,骨碎肉破,看痕跡就像是被人用拳頭砸出來的。

噗!

又是一聲重重的悶哼從夏侯的體內傳出,隨後便是一口殷紅的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這個時候,這位北疆大將體內的五臟六腑都已破碎,幾乎都已經破碎成了爛絮一般的事務。

但夏侯依舊沒有倒下,而是用那已經黯然無光的眼眸,不解地看向了前方的寧缺。

「這一次是你贏了,但在我死之前,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寧缺停下了大笑,在一陣寒風吹過之後,他淡漠地點了點頭。

「你那時候只有四歲……仇恨這種……東西對四歲的人來說不容易記住,你真的這麼恨我?」

夏侯此刻的聲音變得無比沙啞低沉,聽起來有些讓人心生畏懼。

聽到這話,寧缺緩緩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臉色變得如同萬年寒霜一般冰冷。

「那四年在咸陽城裡的時光,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那時候我無憂無慮,也什麼事情都不用想,都不用發愁」

「在那段時光里我很快樂,但你卻毀去了這段時光,我有豈能不恨你呢?」

寧缺倚靠著手中的朴刀,勉強直起了身子,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雖然這些年在別人的眼裡,我過的挺不錯,每天也並不怎麼悲傷」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要天天努力活下去的日子是多麼痛苦,是多麼的不快樂,所以我當然會恨你」

「而且不管我怎麼做,當年那被我殺死的少爺和管家都不可能再活過來,將軍府離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再活過來」

「我的父母還有那段美好的時光也不可能再回來,所以就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止我對你復仇的決心」

夏侯的嘴角微微動了動,突然開口問道:「現在你成功了,大仇得報的感覺如何?」

「感覺很不錯,感覺我自己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寧缺這樣回答道。

聽到這話,夏侯先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又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很淒楚,神情很怪異。

「自由啊……」

這又是一陣有些怪異的大笑,但卻是這位帝國將軍最後的笑聲。

因為在笑聲過後,夏侯那依舊魁梧如山的身軀便直接向後倒去。

把周遭那些如霧般的熱汽都盡數排開,轟地一聲落入湖中,濺起無數水花。

寒冷湖水的最上層,已經被桑桑的昊天神輝燒至沸騰,不停咕咕翻滾著,看上去像是山谷里的溫泉,又像是一大鍋清湯。

夏侯的身體飄浮在沸騰的湖水中,雙目圓睜。

他那滿是血污的臉上還能看到一絲感慨以及淡淡的不甘,那瘦削的臉頰漸漸變得熟紅了起來。

看著夏侯的屍體在翻騰不安的湖水裡起伏,寧缺臉上又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誰說門房的兒子就不能報仇?誰說洞玄就不能越境殺了知命?」

這位書院的十三先生此刻說話的聲音很快意,心裡感覺很溫暖,並且整個人的身心都放鬆了下來。

但還沒等他放鬆多久,一股如同鋪天蓋地而來的可怕殺氣頓時席捲了全場。

寧缺那本就虛弱的身軀一下子被壓倒在了雪地之中,再也沒能爬起來。

剛剛走下山崖的桑桑也被這股殺氣打了個踉蹌,抱著那把大黑傘一起滾入了雪地之中。

轟!

那已經如同一鍋熱湯般沸騰的湖水頓時炸了開來,夏侯那隱隱有些被烤熟的屍體也從水中慢慢浮了起來,然後緩緩落在了雪地之上。

那位散發著滔天殺氣的武安君白起緩緩來到了自己這位心腹愛將的身旁,眼眸之中儘是說不出的複雜之意。

「當初就跟你說過了,不要回咸陽城,可你偏偏就不聽,一定要跟我一起回來」

「現在好了,我把你帶到這咸陽城來,卻只能帶著你的屍體回去」

「你又讓老夫如何與你手下那幫北疆將士交代呢?」

這位掌控著北疆百萬雄兵,曾經為大秦立下了無數功勳的老者,在這一刻身形突然變得有些佝僂了起來。

在說完這些話後,這位武安君白起久久佇立著這片雪地之中,面色依舊看起來冷漠平淡。

但那有些抽動的面部肌肉卻表明,這位大秦軍神心裡此刻其實一點都不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起突然彎下了腰,伸手將夏侯的屍體抱在了懷裡。

隨後他用一種極為冷漠的眼神看了那倒在雪地里的寧缺一眼,眼眸深處閃動著極為凌厲的殺意。

但也就在此時,白起突然感受到了幾道帶有警告意味的目光,並且他很熟悉這些目光。

這些目光都有兩個共同特點,一個是帶有威懾的意思,另一個則是它們的主人都極為強大。

最終,這位武安君還是沒有動手殺人,只是抱著夏侯的屍體,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雁鳴湖畔。

那端坐於四海歸一殿中的嬴政在看到白起離去之後,緩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後再度埋首於了那堆奏摺之中。

書院後山中的夫子也將目光重新放在了手中的酒瓶上,滿臉笑容地喝了一口酒。

………………

半年後,四海歸一殿中。

「半年沒見,你身上的氣息好像比之前更強了一點」

嬴政看著身旁的那個氣息越發圓潤的青年,面色有些驚訝地開口說道。

「半年前的一戰,我略微有些收穫,所以在痊癒之後,便有了這小小的突破」

嬴不凡吃了個葡萄,不緊不慢地開口回答道。

「聽說武安君在處理完夏侯的喪事之後,就立刻著急忙慌地趕回北疆去了」

聽到這話,嬴政的面色微微一沉,非常不滿地冷哼了一聲。

「確實如此,就連朕親自開口挽留,他也不願意在咸陽城多呆些時日」

嬴不凡神色微動,眼眸深處悄然閃過了一絲瞭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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