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交談與真相(2/2)
寧缺冷笑了一聲,泥丸宮中的神魂力量涌動,強壓下了內心的恐懼,用不屑的眼神瞥了一眼蓮三十二。
「蓮生師叔,你當年以除魔的大功績名震天下,受世人敬仰,只是沒想到,你自己才是天下最大的魔頭」
葉紅魚用極為憤恨的語氣開口說道。
「當年被你所殺的那幾個天魔宮的餘孽,如今看來,不過是你拉出來的替死鬼而已吧」
蓮生三十二微微一笑,輕拂了一下了破碎的衣袖,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傲視天下的味道。
「世人愚昧,自己看不得真切,又怪的了誰呢?佛宗的山門護法,昊天道的裁決大神官,道教各宗的座上賓,從一開始,這些身份都只不過是我的偽裝而已」
「其實從我一生下來,我就是天魔宮的當代傳人」
蓮生三十二蒼老枯瘦的臉頰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那咧開的嘴唇里沒有牙齒,看起來,更像一個剛剛呱呱墜地的嬰兒,給人一種天生純潔的感覺,便是嘲笑,也顯得那般天真。
「單從功法淵源上來講,這個陰葵派的小女娃,倒也還算是我的後輩呢」
祝玉妍聽到這話,很不屑地說道:「聖門是聖門,天魔宮是天魔宮,不要將其混為一談,像你們天魔宮的這種瘋子,我聖門可沒能耐高攀。」
「聖門?看來你們魔門還真挺在乎名聲的」
老僧嘴角掀起了一抹弧度,怎麼看都像是嘲諷的意味。
「我就比你們真實很多,我從來不在乎什么正魔之分,我只是追求力量,尋找改變世界的方法,並不在乎誰勝誰敗」
「我之所以願意以天魔宮傳人的身份自居,是因為我想看看那捲失落的天書,可惜直到如今,我也未曾看到這卷天書」
「那是因為你不配,你沒有資格看那捲天書」
寧缺毫不留情地諷刺道。
「怎麼?書院與昊天道之間,不一直是關係不睦嗎?天書可是昊天道供奉的聖物,你對其的評價居然有這麼高嗎?」
「自然,在我書院的典籍里,從不會因為私怨而貶低任何一個人和或一件物,正是因為如此,書院才是書院」
寧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內心的驕傲盡數洋溢在臉上。
「有道理,書院中人的確不差」
蓮生三十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我也有一個問題問你」
「你說吧,我一定知無不言」
寧缺皺著眉頭說道:「能進入這天魔宮遺址的人,修為應該都不會太低,而你是受世人尊敬的蓮生大師,他們對你應該非常信任,你完全可以等他們把你解救出去,何必要行如此險事呢?」
他看了看大殿中央堆積成山的白骨,上面有著像野獸啃食後留下的痕跡,大殿的地上也灑滿了白色的骨屑。
老僧微笑回答道:「因為他們解不開這座陣,只有恢復實力的我,才能破開這道樊籠,而我若要恢復實力,便必須吃掉他們。」
「他們不行,那他們的師門長輩中總有可以的吧,這麼多的屍骨,總會有一具是出身於名門大派的吧」
蓮三十二聞言頓時大笑,笑得肆無忌憚。
「這世間能破開柯瘋子親手所設樊籠的,除了我之外,便只有那廖廖數人」
「那死去的許多人確實有出身名門大派的,他們的師門長輩也的確可以做到這件事情」
「然而不幸的是,這寥寥數人都知曉當年的故事,知曉我的秘密」
「如果讓他們知道我還活著,他們絕對不會選擇救我,而是不惜讓半個世界陪我毀滅,也要殺死我,然後將我挫骨揚灰」
寧缺怔了怔,然後說道:「看來你真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人。」
「那你之前說的那些故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些故事裡有柯師叔的影子,所以寧缺很關心。
只不過枯坐骨山的老僧,癱坐於地面的年輕人,明明是在一個生死關頭的大危局。
但兩人卻很有閒情逸志說著這些閒話,這個畫面看上去不免有些詭異。
更詭異的是,旁邊還有兩個極為美貌女子,同樣也饒有興致地聽著,並沒有加以絲毫阻攔。
也許八卦,真是人類血脈深處的天性吧,哪怕是這種時候,也會想要去追尋。
老僧帶著滿臉悲憫神情,開口說道:「先前講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只不過有些關鍵點沒有說透,血洗那個小世家是我一手籌劃的,而那個美麗的舞女最後被我吸成了一具乾屍。」
「她死後的臉色很蒼白,白的近乎透明,但很奇怪的是,她白到透明的臉上卻依舊帶著甜美的笑容,仿佛在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看著寧缺,平靜說道:「我當時很害怕她臉上的笑容,用手去抹卻怎樣也抹不掉,所以我最後把她切成一塊一塊地吃進了肚子裡面,那也是我第一次吃人。」
寧缺沉默了很長時間,忽然問道:「那個舞女究竟是什麼人?」
蓮生大師微笑說道:「想要把軻浩然變成一個瘋子,死的自然是他的女人。」
他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抹追憶之色,「如果不是當年的那件事,也許柯浩然就和她成親了吧」
寧缺聽到這個答案,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問道:「你這麼做,只是為了削弱書院,或是挑起天下紛爭嗎?又或者說,是其他的原因。」
老僧沉默片刻,面無表情地說道:「沒有別的原因,只不過這件事情,最終被軻浩然識破,而衛光明那個榆木疙瘩也不知為何,突然開始懷疑起了我的身份。」
「在這種情況下,我只好悄然隻身離開昊天道,遁回了這處天魔宮的遺址,之後的經歷便是後面這些事情了」
蓮三十二嘆了口氣,似乎因當年的失敗,而有些感慨。
「對了,其實我有一件事情騙了你們,這處天魔宮遺址是真實存在的,這應該算是世間為數不多的天魔宮之人最後的聚集地了」
「那些天魔宮的人呢?難不成都撤走了嗎?」
祝玉妍突然開口問道。
「這天下都沒有天魔宮中人的容身之地,他們又能撤到哪去?」
蓮生大師再次坐在了地上,似乎在不斷調息著。
「這些躲在山裡的天魔宮中人,像老鼠一般藏在中原諸國中,而那些像婦人般煽風點火的天魔宮長老們令我心生厭惡,所以我離開了這裡」
「而在離開之前,我把他們全部送下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