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9章(2/2)
費策賢知道對方是明知故問,當下回應也沒有什麼好聲氣:「不過是一幫亂臣賊子,我費某代表的是大明朝廷,豈能與他們同流合污!」
蘇克易聽得暗暗好笑,心道這費獻策果然是個迂腐文人,只會口口聲聲的講大義,卻不善於在實際操作中為大明爭取利益。他便開口勸道:「費大人,如果在下沒有數錯,今天賽場之上共有五支隊伍是來自大明。不管這些人是否聽從貴國朝廷的指令,但他們終究都是明人,而費大人你卻是代表了大明,這一走了之,豈不是坐實了大明遺棄他們不管的事實?」
費策賢道:「蘇大人,我若留下,必定有人會認為我是捨棄尊嚴去勸說這些人重新選擇為大明效忠,我個人倒是無所畏懼,但如果因此而讓大明受辱,那就不可為了。」
蘇克易道:「難道他們真敢不將費大人放在眼裡?」
費策賢聞言自嘲道:「費某官居行人司左司副,不過是小小七品官,哪裡鎮得住他們!代表許家來的那位許裕興大人,身上多半也是有官職的,而且官階會比費某高不少,要是鬧將起來,最後不過是費某自取其辱而已。」
許裕興來三亞並沒有打著大明官員的旗號,而且主動要求海漢官方不要在外交場合介紹他的身份官職之類,所以在今天這個場合,其實也沒什麼人許裕興視作大明官員。只有費策賢明白許裕興這種深得許心素重用的子侄後輩,絕不可能只是個平頭百姓,就算為了出入福建便利,也會給他謀一頂烏紗帽。而要在福建當地弄個五品官的位置,想來也不會對許心素構成難題。
所以雖說費策賢是在場唯一代表大明朝廷的官員,但他卻未必是官階最高的一個。要是冒冒失失地跳出來發話,被許裕興指出他的官階太低,這可就很難辦了。
當然了,費策賢來海漢的時候也帶了象徵朝廷權威的信物,以便代表朝廷處理一些來不及請示的事件,跟其他大明官員打交道的時候也可以朝廷的名義向其下達指令。不過這些印鑑之類的信物又不便隨身攜帶,都是長期放置於使館中,真要跟許裕興爭執起來,他難道還要先回使館把信物請出來不成。
至於另外那幾隊以民間組織之名參賽的人馬,費策賢估計自己的身份就更不具威懾力了。這些人明顯都已經投靠了海漢,哪裡還會聽朝廷的指揮,自己說他們是亂臣賊子,那可一點都沒說錯。
蘇克易見挑事不成,便又轉移話題問道:「那費大人明天可否還會來觀看海軍部分的比試?」
費策賢道:「看!為何不看,難道蘇大人會因為沒有自家隊伍參加,就主動放棄明天的觀看權嗎?」
蘇克易笑道:「那自然不會。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能夠一窺各國的軍事實力,錯過了就太可惜了。」
費策賢點點頭道:「正是此理。海漢如今花了不少力氣替各國訓練軍隊,其野心必然不小,我大明雖不好戰,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務必要對其實力有所認識才行。」
蘇克易道:「費大人所言極是,海漢最近這幾年在海外作戰,多是拖上了盟友一起出兵,這可是一個極為危險的信號。如果有朝一日海漢聯手各國一同出兵入侵大明,恐怕貴國很難及時做出有效的應對。」
費策賢如何聽不出蘇克易這假惺惺的擔心其實是在挑撥離間,但他所說的情況也的確是實情,海漢的出兵範圍越來越大,盟友越來越多,對大明的威脅也是與日俱增。而大明對於這樣的國際形勢,其實一直都缺乏足夠的了解和重視,更沒有什麼行之有效的應對措施,只能跟費策賢一樣忍氣吞聲,無奈地看著海漢一天天地逐漸坐大。
費策賢道:「那蘇大人有何高見?」
蘇克易看看前後無人,壓低了聲音道:「或許貴國與我東印度公司正好有一致的利益訴求,可以促成雙方的跨地域合作。」
費策賢側頭看了看費策賢,然後搖搖頭道:「巴達維亞距離大明太遠,你們能夠為大明提供的助力太少,合作沒有多大意義,風險反倒不小,要是萬一走漏風聲,你猜海漢人會不會放過對巴達維亞動手的機會?」
「這……」費策賢的反將一軍讓蘇克易一時也不好回話了。他的確是有心試探費策賢的態度,看看是否有拉攏大明合作的可能,但對方顯然對東印度公司的處境也看得非常明白,一語道破了荷蘭人的軟肋。
巴達維亞城能擋得下海漢軍的全力出擊嗎?以蘇克易的視角來看,他認為希望極為渺茫,海漢軍擁有壓倒性優勢的海軍艦隊,光這一點便足以徹底封鎖巴達維亞港,讓城池失去來自海上武裝艦船的拱衛。
再想想呂宋島上的馬尼拉城都未能擋住海漢軍的炮火,那巴達維亞城要是被海漢軍兵臨城下,那恐怕結果也將是凶多吉少。
蘇克易不得不承認,費策賢所說的這種風險的確存在,像海漢這種好戰的國家,只要得到一個合理的藉口,便有可能向他們的艦隊所能到達的任何一國開戰,荷蘭也不會例外。如此看來拉攏大明所需面對的風險,的確不可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