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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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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師父聽了張金寶的話,朝他略一拱手作為回應,便又接著向學生們介紹起了手裡的刨子:「這個工具傳說是祖師爺魯班所造,用來將木頭表面處理得平直光滑,或是將其削薄。除了我手裡的這種最常見的刨子之外,還有光刨、彎刨、線刨、槽口刨等很多種刨子,用於各種加工方法。」

李奈站著聽了一會兒,對張金寶低聲道:「這個木匠倒是挺會講課的。」

張金寶道:「十個木匠里,都未必能找到這麼一個說話有條理,又會帶徒弟的人。我們將他請來書院教課,可真是花了不少錢。」

李奈道:「據我所知,木工這行當學起來慢,恐怕出師的時間也會很長吧?」

張金寶點點頭道:「俗話說三年學徒,五年半足,七年才能成師傅。傳統的木匠,頭一年都是干粗活,幫師父擔水掃地、拉鋸、磨刨刃,幹上一年才開始學著推刨子、鑿眼打下手,之後才能慢慢捉錛、掄斧、打線、開料,做得不好,受氣挨罵,甚至挨打,那也是常事。三年學滿雖然可以出師,但也沒幾個人就能獨當一面,這行當的確成才慢。」

「我們書院已經儘可能地將那些不必要的繁文縟節都省去了,把三年的學徒生涯壓縮到了一年半時間。而且學成之後,如果沒有自立門戶的能力,也可以由書院推薦,去家具作坊或者造船廠這類地方就業。有本事的人,出師兩三年之後就在外面當上了工頭,這樣的情況也有不少。」

李奈知道張金寶的這些介紹的確沒有什麼水分。當年海漢在三亞落腳,當地百廢待興,各行各業的工匠都是奇缺,所以也曾拜託福瑞豐從廣州高薪僱請工匠到三亞落戶。那段時間李奈可是接觸了不少的木匠,所以對這個行業也是略有所知。

一個木匠師傅,身邊頂多帶兩三個徒弟,既是學徒也是僕人,出師一個就再收一個,一輩子帶出來的徒弟還沒眼前這木匠一次帶的學徒多,教學效率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而海漢對木匠的需求量之大,基本是年年遞增的狀態,這些學徒出師之後,只要手藝不是太差,基本都不用擔心生計問題,更何況還有官辦的各種生產機構可以托底。

李奈問道:「那如果有官辦機構,比如勝利港造船廠想要人,書院是否會勸說學徒選擇接受分配,而不是自己出去自立門戶?」

張金寶應道:「這何須勸說,要是能進勝利港造船廠這種捧金飯碗的地方,誰還會選自立門戶?」

李奈啞然失笑道:「這是我舉的例子不對了。」

張金寶道:「其實只要能進官辦機構,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走這條穩妥的路。很多對木匠有需求的地方,都會定期派人來書院這邊選人,所以實際上只有那些手藝不佳的學徒,才有必要擔心出師之後的就業問題。」

李奈道:「既然就業前景這麼好,想必有不少人都會選擇書院的這個專業吧?」

張金寶點點頭承認了李奈的猜測:「木工班一般每三個月就會開放一次招生,這個班就是最近才招進來的一批新學徒。」

在木工班停留觀看了一會兒教學之後,張金寶又帶著李奈繼續巡視其他棚屋下的教學情況。

李奈發現這裡每個棚屋下都是不同專業的教學場地,除了木匠鐵匠泥水匠這些常見的行當之外,也還有一些近年才慢慢出現的新興行業。比如海船上的導航員,專司計算的算盤手,學習農業耕種技能的農技師等等。

這些新行當倒是讓李奈頗感興趣。他知道其中一些行當在三亞有專門的官辦教育機構進行培訓,但還是首次獲知民辦教育機構居然也在開設這樣的專業。但不管是師資力量還是教育水平,像瓊西書院這樣的機構恐怕都無法與三亞的官辦機構抗衡,那書院設置這些專業是否還有現實意義?

李奈將自己的疑問道出,張金寶應道:「不瞞三少爺,其實這些人在我們這裡學成之後,基本都是去了三亞,在官辦書院裡繼續深造。這些行當雖然有些冷門,但只要不是太蠢的人,能夠完成學業,日後都能在官方所屬的機構里撈個職位。」

「例如這導航員,如果從瓊西書院出去,那麼多半就是去各家船行做事,或許三五七年之後有了足夠的跑船經驗,就可以當個船長了。但如果選擇去三亞深造,那學成出來之後就直接進海軍服役,而且進去就是有軍銜的,不用從大頭兵一步一步做起。海軍任務多,升遷快,就我所知,入伍兩三年升到中尉甚至上尉的人也是有的。」

「還有您看這些埋頭打算盤的少年,如果是以前,學這個行當好像也就只有去商號、當鋪、錢莊之類的地方當個帳房,但如今可不一樣了,只要他們有本事,官府就會將其中的佼佼者選走,海漢銀行、商務部、財政部,多的是衙門要人,這不比去當個帳房先生強上百倍?」

張金寶的這些介紹,也是讓李奈有一種眼界大開的感覺。他並不是不知道這些崗位的存在,只是過往從未想過在教育機構和這些崗位之間會有如此不為人知的聯繫。瓊西書院所教出來的人才雖然不算頂級,但卻給官辦教育機構和一些特殊崗位提供了更多的人選。而民辦書院所起到的這樣作用,李奈過去還真沒有像當下這樣有一個明確的認識。

李奈試探道:「瓊西書院為國輸送了這麼多的人才,那想必官府也會介入書院的經營和日常教學吧?」

「這個真沒有!」張金寶連連搖頭道:「鄙人倒是很想被官府收編,讓瓊西書院能早日掛上國字號的招牌,但官府好像並沒有這樣的打算……也就只有書院幹了什麼出格的舉動,官府才會出面制止。」

張金寶說著說著便又想起了當初被官府叫停了蒸汽機的研究,這事對他來說可謂是一直耿耿於懷,壓在心頭放不下去的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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