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0章(2/2)
劉尚應道:「孫連長嘴倒是嚴實……放心吧,此事已經徵求過陳將軍的同意,這是他簽發的手令,你看看。」
孫丙識字不多,這張手令上的內容勉強能夠看懂七八成,不過最下面落款處有陳一鑫的簽名和印章,這個他倒是看得很清楚。陳一鑫雖然不是他的頂頭上司,但也是知悉這次行動內情的軍方將領,而且之前金州這邊發現清軍火槍隊的線索,便是由陳一鑫通知了大同江基地,所以既然他已經同意了這個特殊採訪,那孫丙也就無需抗拒了。
如今的劉尚早就已經絕了替大明賣命的念頭,安安心心地當著海漢的官,奔著更好的前途去了。當時與他一起進入海漢潛伏,知道他身份的幾個人,全部已經死在了海南島,而上面肯定也以為他死在了同一次海難當中,沒人會想到一個以說書先生作為掩護身份的大明探子能完全改換身份,成功混進了海漢的官僚體系中,而且還有越爬越高的趨勢。
遼東這地方距離海漢本土雖然十分遙遠,但海漢不惜在這裡布下重兵常年與清軍對峙,也足見對這個地方的重視程度並不亞於任何一處海外統治區。而劉尚在金州所負責的工作範圍,也已經不再受限於宣傳領域,而是越來越多地參與到民政事務的管理當中。這
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個人能力得到顯著提升之後獲得了來自上級更多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遼東地區有能力的官員數量偏少的緣故。但這樣的環境也給劉尚留下了更多的發揮空間,讓他可以去爭取到很多表現自己的機會——比如說成為《海漢時報》在遼東地區的首席特約撰稿人。
《海漢時報》作為海漢國現階段的官方媒體,上面所登載的內容往往就代表了官方的意志和態度,很多時候官方都會通過這個平台來放出風聲,引導民間輿論。
特別是海漢國曆年來頻繁的對外戰爭,如果換作其他國家,可能早就已經對這類需要耗費大量錢財和物資的征伐行動怨聲載道,但海漢國對輿論的控制和引導極為有效,民眾對此非但不會反對,反而將其視作了國力鼎盛的一種象徵。而對外戰爭連年取得勝利,也反過來進一步鞏固了民眾的這種印象,讓他們越發對每次討伐外國充滿了期待。
當然了,海漢在對外戰爭中保持常勝不敗,並且從中獲得了諸多好處,不但足以彌補戰爭的消耗,還能讓國家和民眾都從中獲益,這才是輿論引導能夠起到作用的根本原因。要是多吃了幾次敗仗,或是軍隊傷亡大增,那估計國內的風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邊倒了。
作為官方發聲的平台,時報上有很多文章的撰稿者其實就是各個部門的官員,有時候頭版頭條甚至是執委會的大佬親自執筆,劉尚也是進到宣傳部門之後才慢慢了解到這些內情。而能夠成為時報的特約撰稿人,這本身就是一種特殊的資歷,對劉尚來說可絕非尋常的榮譽。要知道整個遼東地區,他是唯一一名擔此殊榮的歸化籍官員,除他之外,也就只有陳一鑫和沙喜這兩位大佬能有此特權,而這兩位通常又並不會親自動筆給時報寫稿,所以實際上遼東也就劉尚一人在負責幹這個活。
在海外所發生的戰事,除了軍方內部的通報之外,也會有劉尚這樣身處當地的撰稿人就戰鬥狀況和結果寫好新聞稿,以備《海漢時報》在需要時刊登。但正如孫丙所提到的那樣,在大多數時候作戰行動都屬於軍事機密,其中有很多不宜對公眾披露的內容,所以這類稿件往往也不一定能夠出現在報紙上。
但職責所在,劉尚還是會盡力完成自己的任務。他聽說這次陸戰隊在北邊執行的作戰任務很可能立下了大功,那麼為此撰寫一篇詳細的新聞稿就自動成為了他的任務。在向陳一鑫進行了申請並拿到手令之後,劉尚便來到戰地醫院採訪當事人了。
有了陳一鑫的背書,孫丙也就無需擔心泄密了,很爽快地從自己接到任務開始講起,到如何進入金石灘附近的山林潛伏,如何暗中觀察敵情,如何調查和確認目標的戰鬥力,按照劉尚的提問作了比較詳細的回答。
劉尚不是第一次採訪帶兵打仗的軍官了,不過陸戰隊所執行的這次特殊任務還是讓他頗為吃驚。海漢軍在過去進入敵占區執行作戰任務的次數其實很多,但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一擊脫離,得手之後立刻撤回海上,並不會在當地逗留太久。
而孫丙指揮的這次作戰行動顯然與過去的軍事行動有所不同,照其所說他們已經在當地潛伏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才等到了這麼一個動手的機會。儘管暴露行跡強攻的風險極大,但為了能夠更好地完成任務,孫丙的部隊還是選擇了動手,而他們也為之付出了數十人傷亡的代價。清軍為了追剿他們幾乎是不計自身傷亡,拿人命跟陸戰隊硬懟,而最後能夠平安撤回到金州的人,可以說都算是幸運兒了。
饒是劉尚腦子好用,也還是覺得此次行動中的信息量太大。他知道軍方一向珍視士兵安全,只要有選擇餘地,一般都不會在作戰中與敵人以命換命的硬拼,但孫丙所指揮的這個行動顯然已經打破了這個慣例,而且陸戰隊還是軍中的王牌部隊,一次行動損失幾十號人,這絕對算得上是重大戰損了。
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出現這麼多的人員傷亡,指揮官非但不會被問責,反而會記功領賞,這就說明軍方對清軍那支火槍隊的存在是有多忌憚了,必須要除之而後快。按照孫丙所說,協助清軍組建火槍隊的應該是西班牙人,但對於清軍是如何跟西班牙人勾搭上的,到目前依然還是沒有什麼頭緒。
「我們在行動時打死了一個翻譯,可惜了,如果能夠抓到活口,或許就能查到中間人的真實身份了。」孫丙回想起行動過程,依然對於這個細節有些耿耿於懷。雖然他們成功地打掉了清軍的火槍隊,但所肩負的調查任務卻未能圓滿完成,依然沒有查明中間人的來頭。
劉尚本身就是間諜出身,對於細節十分敏感,當下便追問道:「那翻譯的屍首,你們可曾帶回來?或許能從其身形樣貌和隨身物品中找到一些線索。」
孫丙點點頭道:「屍首倒是用馬馱到船上帶回來了,就是還不知道驗屍進展如何。」
劉尚是一個好奇心極重的人,當初在三亞以說書先生身份潛伏的時候就很喜歡去市立圖書館查閱各種資料,後來調到山東,因為調查移民營的貪腐內幕,還差點搞得自己身份敗露。不過來遼東之後很久沒有出現過讓他好奇心迸發的狀況了,而孫丙的任務似乎又一次地激發起了他探究真相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