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3章(2/2)
戴成榮搖搖頭道:「教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對我而言,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罷了,並不是為了在你面前顯擺身份。」
這就體現出兩人身世背景的差異了,陳小魚是漁民出身,大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坐進二分樓的雅間,享用幾十上百兩銀子一桌的宴席,哪怕這筆錢並不需要他自己掏腰包,也還是不免會覺得有些拘謹。
而戴成榮身為鹽商子弟,自小便跟隨叔伯長輩出入各種高檔場所,見慣了長輩們宴請官員時的各種奢靡,對於就餐這件事的標準,其認知自然是與陳小魚有著明顯的差異。在他看來就餐條件必須要上檔次,才能體現自己對陳小魚這個教官身份的敬重,而不是為了顯擺身份才這麼做。
陳小魚大概也知道自己辯不過這個見多識廣的徒弟,笑了笑便主動轉移了話題:「這二分樓的確在揚州有些名氣,但我卻一直不知它這二分到底是什麼意思。你經常進出這間酒樓,想必應該知道其中的典故?」
戴成榮應道:「說到這個,我當初還專門請教過酒樓的掌柜,這所謂二分,是來自一位唐代詩人徐凝的詩作《憶揚州》,詩中有雲,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這酒樓便是取其詩中意境,以二分為酒樓招牌。」
陳小魚文化程度極為有限,還是投了海漢軍之後才開始接受掃盲教育,認得的漢字也不過兩三百個常用字而已。他對戴成榮的這番說明聽得似懂非懂,只知這是來自唐朝詩人的作品,至於其含義卻還是不甚明白。
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陳小魚本來也就是為了轉移話題才提出這個問題,只要了解其出處就已經夠了。
說話間戴成榮點的菜也一道接一道地送了進來,不一會兒便擺了滿滿一桌。陳小魚本想說這著實有些浪費,但看戴成榮面色如常,便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陳小魚不說了,戴成榮卻有不少話題想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問一問陳小魚。特別是他們這批鹽商子弟接下來的訓練內容,和培訓結束之後的安排,他都希望能早點獲知。
陳小魚聽了他的問題,便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忍不住笑道:「其實你們如今所學的內容,跟我當初入伍時的受訓項目基本都是一樣的,只是訓練強度有差異罷了。最基礎的東西都會教給你們,但能學到多少,還是得靠勤學苦練和自己的悟性。不過要把這些技能變成自己的本事,那還得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幹過之後才行。」
戴成榮聽得十分認真,待陳小魚說完之後他又提問道:「那我等學成之後回到揚州,若是不計成本,是否能組建一支與海漢軍戰力相近的私人武裝?」
陳小魚應道:「這恐怕會有點難度。首先海漢軍中目前列裝的武器裝備都禁止出售給外國,軍中對此也是管束極嚴。就算你們肯出高價,大概也沒法在市面上買到,頂多零零星星能弄到幾支槍就不錯了。而你們如今所學的戰術,都是根據我國將向你們提供的武器來制定,跟海漢軍的戰術會有所不同。」
陳小魚這話說得比較含蓄,但戴成榮畢竟見多識廣,倒也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海漢所提供的軍事援助是有限制的,雖然會教授作戰技能,提供殺傷力巨大的制式武器,但卻並非海漢軍中所使用的同一類型。
照此說法,就算這批鹽商子弟再怎麼勤學苦練,其成軍之後的實際戰力,也依然不可能達到海漢軍的同等水準。
戴成榮在軍營受訓這些天已經見識過海漢軍的操練,甚至連實彈打靶訓練也去看過了,十分羨慕其戰鬥力,但聽到陳小魚給出的這個答案,說不失望那肯定是騙人的。以自家的財力,他何嘗不想在揚州操練出如海漢軍這樣的武裝部隊,可陳小魚的回答,可以說是完全否定了這樣的可能性。
陳小魚安慰道:「你放心,以我國向你們提供的軍事援助,肯定足以讓你們在揚州打敗競爭對手。只要你們別在揚州起兵造反,相信當地今後很難再有能與你們在武力方面匹敵的對手了。」
戴成榮強笑道:「這點信心當然是有的,只是武無止境,當然希望我們日後在揚州組建的民團能有更厲害的水平!」
陳小魚道:「你若真的有心向武,想在軍中學到最厲害的本事,那不妨考慮考慮投身入伍,加入我海漢軍!」
戴成榮聞言手微微一抖,筷子上夾著的一塊魚肉立時掉回了碗裡,猶豫著應道:「這怕是有些不便吧?」
「你說的不便是指什麼?」陳小魚將他反應看在眼中,微微笑道:「你擔心家裡不允許,還是我們這邊不同意?」
戴成榮放下筷子,面露憂色道:「應該兩者兼而有之吧!不瞞教官,我家中是打算讓我今後掌管自家民團。至於貴國這邊……難道軍中收人不會顧忌我這身份嗎?」
「你家裡的事情,我作為外人不好多作評價。但海漢軍這邊,你大可不必擔心你的身份問題。軍中來自閩粵兩地的軍官,其實有不少人都是出自地方上的名門望族。對你們這樣有家世背景的人來說,在海漢軍中搏個官職,可比在大明容易多了。」
戴成榮應道:「可我聽說,海漢軍中是不能拿錢買官的?」
「你誤會我意思了。」陳小魚應道:「我說的優勢,是你們從小就能習文練武,腦子好用又見過世面,進到軍中學東西自然要比像我這樣的人快得多,獲得升遷的機會也就多了。不瞞你說,我當初在新兵訓練期的表現,應該遠不及你的水平。」
論身體條件、受教育狀況、眼光見識、待人處事的能力,的確像戴成榮這樣的出身會具備更大的優勢,在軍中很容易能夠得到更多的機會。而其家族的財力狀況和所能給予的支持,在講究戰功的海漢軍中就只是影響不大的次要因素了。
陳小魚雖然入伍的時間沒幾年,但在軍中通過各種渠道也聽說過不少軍官的升遷史,對戴成榮說的這番話也算是肺腑之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