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7章(2/2)
當然費策賢還有一種選擇就是對此不聞不問,但前提是海漢不向他發出公開邀請,這樣費策賢就算宣稱自己根本不知此事也說得過去。可這也並非什麼好的選擇,海漢公開邀請了明軍參與比武,自己這個駐海漢大使卻對此全然不知情,這種說法能騙得了鬼才怪。
無論費策賢作出何種反應,海漢大概都會有一百種辦法陷他於不利境地,這對他來說是一道真正的難題,搞不好甚至會把頭上的烏紗帽都丟掉。
費策賢在惴惴不安中度過了幾天之後,送上門來的這封邀請函終於是讓他作出的負面推測兌現了。承受著巨大精神壓力的費策賢終於受不了了,當著自己下屬的面大發雷霆,認為海漢此舉就是在針對自己。
「僭越禮數……無恥之極……殺頭,統統都該殺頭!」費策賢怒火攻心之下,忍不住也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只是他可能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是想要讓誰被殺頭,是海漢人,是許心素,還是即將參加比武的福建軍人。但無論對象是誰,恐怕他都很難得償所願。
立刻向海漢人表示抗議?乾脆稱病不出,避開這活動?去找在三亞受訓的福建明軍談一談,讓他們放棄參與比武?
費策賢腦子裡閃過一個個的念頭,但又一個接一個地被他自己否決掉。這些方案要嘛凸顯自己的軟弱,要嘛是自欺欺人,要嘛很可能會自取其辱,都不是什麼理想的解決辦法。
費策賢閉目靜思之際,有幕僚大膽建言道:「大人,其實此事也不用刻意迴避,這邀請函上既然說的是觀摩比武,那大人就去看看比武好了。至於有哪些人參與,大人只當是不知道就好。」
費策賢皺眉道:「這豈不是自欺欺人之舉?到時候海漢人要問我對福建明軍的看法,那又要如何作答才算穩妥?」
那幕僚道:「大人,您去了之後只看,不說話,您只要不在公眾場合表態就不會犯錯讓對方拿到把柄。」
費策賢在心裡默默掂量一下,覺得幕僚的方案似乎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只是細節還需做些完善,否則表現得太過生硬,未免也會讓海漢人看低了自己。
那幕僚見費策賢沉默不語,當下也猜到他的想法,便繼續說道:「大人,最近天氣炎熱,極易患上各種熱病,若是身體保養不當,失語幾天也是有可能的。還請大人一定要注意身體!」
這幕僚把話說得拐彎抹角,也是為了顧全費策賢的面子,畢竟要是直接建議他到時候裝啞巴,這肯定會有損其官威。
費策賢先前便想過稱病不出,裝聾作啞,但完全不露面未免會顯得心虛,而且也不利於從這活動中搜集第一手的情報信息。而幕僚這個主意顯然要更好一些,自己可以去現場觀看比武的情況,又不用擔心說話不當被海漢人拿住把柄,倒是算得上兩全其美了。
費策賢點點頭道:「你這麼一說,本官覺得這兩天是有點上火,喉嚨不太舒服,回頭你替本官安排一下,找大夫來給本官號號脈,抓點藥吃一吃。」
那幕僚明白自己的建議已經被上司採納,當下便趕緊應了費策賢的指令。找個大夫開藥只是做個姿態,關鍵是通過這個渠道把消息先放出去,這樣費策賢稱病也不會顯得太突兀。
不過在海漢此次的邀請名單當中,像費策賢這麼糾結的人,大概也就他一個了。基本上能得到邀請的人只有兩種反應,一是覺得理所當然,如李凒、李奈這類身份顯赫的上層人物,早就知道自己肯定會在受邀之列,所以根本不覺得有什麼興奮感。
另一種便是喜出望外了,這些人幾乎都是民間人士,如瓊西書院的張金寶之流。他們會將邀請函視作是身份地位的象徵,而自己能夠得到邀請,便是官方對自己影響力的一種認可了。
而隨著大比武日期的逐漸臨近,三亞也開始迎來了一批批專門為此趕來的客人。
這些來三亞觀摩此次比武活動的嘉賓,最遠來自廣州。如果不是海漢發邀請函的時間稍晚了一些,邀請的對象都能在比武活動之前趕來三亞,或許還會有更遠地方的人士接到邀請函。不過此次活動若是舉辦成功,那麼下一屆的籌辦時間肯定就會提前更多,到時候或許連江浙地區在內,甚至更北邊的地方,都會有人持邀請函趕來三亞參加活動。
「待會兒下船之前,你們一個個都先把自己拾掇乾淨一點,下船之後不要東張西望,做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惹人笑話。記住你們是瓊西書院的學生,都給我表現沉穩一點,知道嗎?」
張金寶見船已經駛入三亞港內,當下抓緊時間對學生們進行訓話。他這次受邀來三亞觀摩比武活動,順便也帶了幾個得意門生,一是在路上伺候自己起居,二來也能讓這些年輕人長長見識,看一看海漢國的京城是何等的繁華。
若是時間充裕,還可以帶他們去參觀一下三亞的幾所高等學府,讓這些年輕人明白自己所奮鬥的目標在何處。
當然了,他自己也要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去拜訪一下主管文教工作的高官,看看能不能給瓊西書院再爭取一些資源。不過這事可能並不容易,張金寶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到了三亞之後再尋覓機會,隨機應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