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9章(2/2)
葛掌柜恍然道:「你說的是七大姓的事啊?事關今後的風向,這些小鹽商是得想辦法來打聽消息了。」
段三略感驚訝道:「掌柜,看來這次你也聽說那些消息了?」
葛掌柜哼了一聲道:「你真當我每天守著這地方,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了?七大姓最近一直不露面,聽說是犯了大事啊!最近幾日其他鹽商一直在宴請各路官員,想必就是在打聽其中內幕了……依我看,這七大姓估計快要倒霉了!」
段三問道:「這何以見得?」
「要不說你還是太嫩呢!」葛掌柜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看著幾天在我們酒樓設宴的主顧,全是平日裡跟七大姓不對付的,他們這麼著急給各路神仙送香火錢,顯然是跟七大姓有關,多半是在給對家挖坑了!」
段三遲疑道:「掌柜你這麼了解,莫非是這幾天偷聽了他們在雅間裡的交談?」
葛掌柜兩眼一瞪道:「我堂堂清風樓掌柜,能幹那種下作事情嗎?你可別在外面瞎說,給清風樓惹了麻煩,到時候沒人保得住你!」
段三心知自己失言,連忙應下,心中卻覺得這多半便是實情了。但凡有人在清風樓宴請地方官員,葛掌柜總是要找機會進去打個招呼敬個酒的,期間聽到一些隻言片語的消息也再正常不過。
「滾滾滾,去看看廚房的備菜,莫要耽擱了晚間的宴席!」葛掌柜不耐煩地揮揮手,將段三從眼前趕走。
市面上的一些傳聞消息,葛掌柜是會格外留意的,這並不是因為他熱愛八卦,而是要將有價值的信息反饋給清風樓的幕後老闆,揚州府的知府大人。鹽商之間的競爭只是揚州的日常,但如此頻繁地涉及到各路官員了,在他看來顯然是要出事的徵兆,所以也對此特別留意。
七大姓雇了海漢人來揚州當保鏢,山陝鹽商現在把官場上的人脈全都搬了出來,這大概是雙方要展開一場鬥法了。但葛掌柜認為無論如何,七大姓畢竟只是庶民,不可能斗得過官方人脈更多的山陝鹽商,所以他才會堅持認為七大姓要倒霉了。
不過葛掌柜可不敢公開說出自己的這種觀點,因為他的態度在外界看來或許會被理解為知府大人的意思。這樣一來就非常危險了,他所發表的言論極有可能會被有心人加以利用,所以葛掌柜才會警告段三,讓他不要將此宣揚出去。
至於山陝鹽商會給七大姓挖什麼坑,葛掌柜甚至都猜到了幾分,畢竟這幾天山陝鹽商宴請的官員中最多的便是鹽業衙門的人,這顯然是要從其命根子上動手了。
山陝鹽商這幾天在清風樓已經消費了上千兩銀子,但在雅間裡送出去的銀子,恐怕是這個數目若干倍之多。而聞風而來的各路人士,也給清風樓帶來了不少生意。因此儘管最近幾天少了徽籍鹽商這股消費主力,但清風樓的生意卻已經恢復到了較好的狀態。
這一晚從清風樓傳出一個來源不明且未經證實的消息,兩淮都轉鹽運使司查到了七大姓販賣私鹽的證據,並且會在近期對這幾家大鹽商展開查辦。
消息一出,揚州黑市上的私鹽價格便立刻漲了三分。甚至還有賭檔立刻開出盤口,讓賭客下注鹽政衙門會從七大姓的哪一家開始查起。當然了,敢開這種盤口而不怕得罪人的,肯定也是跟山陝鹽商關係密切的賭檔了。
不過負責分銷的小鹽商們在得到消息之後大多還是持觀望態度,畢竟這兩大鹽商集團鬥了不是一年兩年了,誰也不能奈何對方。要是今日看七大姓落魄,站隊到山陝鹽商一邊,那過幾天山陝鹽商吃癟,想再站到對面去,恐怕就得脫一層皮了。所以大伙兒打的主意都是一樣,等著先看看局勢動向,再決定要不要站隊。
這個傳聞僅僅過了一天,便成為了事實。兩淮都轉鹽運使司發下公文,稱查到本地某些鹽商有販售私鹽之嫌,所以臨時停止對這些鹽商兌換鹽引,並將查封這些鹽商名下的店鋪和倉庫,以便於取證調查。
這公文可不是走走形式而已,兩淮都轉鹽運使司下轄的三個分司,十一處巡檢司,三十處鹽場,全部要參與到行動中來。這也就意味著公文中所列出的這幾家鹽商名下生意要完全停擺,直到查明案情為止。
具體的影響會有多大,從淮鹽的供應區域可見一斑。此時淮鹽所通行的區域有應天、寧國、太平、揚州、鳳陽、廬州、安慶、池州、淮安九府,以及滁州、和州兩州,還有江西、湖廣兩個布政司的部分轄區,河南的幾個州府等等。
生意每停擺一天,對這些大鹽商都將造成極大的損失。即便是富可敵國,也承擔不住這種沒有期限的停擺方式。
至於是否真的要對這些鹽商展開調查,那其實反而不是重點了,畢竟沒有哪家鹽商的屁股是完全乾淨的,而且鹽政衙門歷年來從鹽商這邊收到的好處也不是小數目,撕破臉了誰都沒好日子過。所以這個公文的效力也並不是完全按照其內容來實施,只是暫時封禁了徽籍鹽商的店鋪、倉庫,並且禁止他們在調查期間以任何方式運輸和販賣食鹽。
這個消息在鹽政衙門在揚州城裡貼出公文告示後不久,便傳回了戴家莊。饒是戴英達處事沉穩,這次也不敢怠慢,立刻便召集了目前在戴家莊的七大姓家主一起開會商議對策。當然了,也沒忘了把元濤這個外援也請出來,七大姓接下來要如何應對,也需要元濤給出意見才行。
「各位應該都聽說了吧?這次對頭可沒打算給我們留下任何餘地了,把都轉鹽運使司都搬出來了。我們這次若是不小心應對,怕是連飯碗都要保不住了!」戴英達說到此處在桌上重重一拍,似乎要是以此來發泄心頭的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