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6章(2/2)
這其實也不算什麼稀奇事,日本與中國之間的貿易往來古來有之,每年到大明採購各種商品的日本商人也並不鮮見。雖然從1635年開始,日本德川幕府就已經開始施行閉關鎖國的外交政策,但大明和荷蘭卻是唯二被允許與日本進行貿易的國家,而且限定要在長崎完成交易,大明的各種商品依然能夠因為這種特殊待遇進入日本市場。
不過除了德川幕府所規定的這種交易方式之外,一部分經營海貿的地方藩主也依然會自行與別國進行貿易,比如對馬藩的宗氏與朝鮮國,薩摩藩的島津氏與琉球國之間的貿易。而一些產自大明的商品,也會通過這種間接的貿易渠道流入日本。
隨著調查工作在福建海峽地區接連不斷地取得進展,更多的真相也在一點一點地被剝去了掩飾之後顯露出來。情報部門目前基本可以確定的是,對手在福建海峽地區組織安排各種事務的負責人是日本商人田川健司,不過考慮到對方一向行事謹慎,這個用來公開活動的身份也未必就是真實的。
僅目前在漳州、澎湖、高雄三處地方所發現的商業機構來看,對方在布局方面是下了相當大的工夫。這不僅需要充裕的資金作為支撐,更得通曉各國商貿情況,還要有統攬全局的能力,這絕非普通的商人所能做到的事。
日本商人具有這麼強的操作能力嗎?情報部門對此是持懷疑態度的。由於航海技術的限制,日本商人在海外的活動範圍遠遠比不了漢人海商和來自西方的殖民者,其眼光見識和經營意識自然也會跟一流水平有一定的差距。
但這個田川健司在福建海峽地區所做出的部署堪稱優秀,如果不是海漢情報人員在宿務查到了相關的線索,將調查重心放到了福建,那這些偽裝起來的商業機構只要不主動暴露,大概永遠都不會被人發現其真正的身份。這樣的厲害手段,在海漢情報部門過去所遇到過的對手中都是不多見的。
那麼這個田川健司究竟是何方神聖,便成了情報部門當下要調查的主要問題。目前除了其名字和樣貌之外,情報部門並沒有獲得其他更多有價值的線索,也不清楚此人的行蹤。被抓獲的嫌犯中雖然也有數人曾與田川健司有過接觸,但掌握信息比較多的頭目都仍是咬死不肯鬆口,透露關於此人更多的內容。
但只要方向對了,以海漢的執行能力和行動效率,要拔除對方安插在海漢控制區的各種商業機構就不是太難了。執委會在接到來自澎湖和高雄的報告之後,立刻修正了之前的計劃安排,將針對大明東南沿海地區的大面積排查,改為了海漢控制下的各處貿易港全面自查,以消除類似正福記、正源記這樣的隱患。
這樣的安排倒是成功解決了外交部之前所擔心的問題,海漢軍在大明沿海地區的抓捕行動如果引發地方官府的誤會和抵抗,很容易會產生武裝衝突,而將排查改為自查之後,就取消了軍隊出動到大明沿海地區的所有行動計劃,自然就將可能爆發的衝突提前消彌於無形了。
不過這個調整倒也不會讓海外駐軍就此清閒下來,在各地的戒嚴和抓捕工作仍需出動駐軍的精銳部隊,但相較於到大明境內的陌生環境中執行任務,在自己地頭上動手不但省去了舟車勞頓辛苦,而且因為環境熟悉,行動期間也會順利許多。
繼福建地區之後,在福建泉州,珠江口的香港,以及浙江寧波舟山定海港也先後查獲了幾家性質類似的商行商棧。這些商業機構雖然名字和經營內容都有差別,但其經營模式卻與福建那幾家幾乎一模一樣,只要照著在漳州查獲正福記的幾個條件進行篩選,便讓這些原本掩飾得極好的機構很快曝光。
而有了之前的經驗,在搜查抓捕環節也更為順利,後續查獲的幾處地方都沒有再爆發激烈的對抗,而從其經營場所查獲的武器和帳冊,都表明這些商業機構是有同一個幕後老闆。
「通過我們目前查證的結果,可以判斷這些商業機構的經營者都曾接受過同樣的培訓,所以不但經營內容和手法類似,而且就連藏匿槍枝的地方,還有記錄來往帳目的習慣,都全是一樣的。」在來自各地的最新情報匯總到三亞之後,何夕代表安全部向執委會匯報了調查進展。
「你的意思是,在我們所不知的某個地方,有人辦了一個掌柜培訓班,成批培訓這種小型商業機構的經營者?」施耐德三句話不離本行,聽完之後便按照自己的理解翻譯了何夕的說明。
「施總這麼理解倒也沒什麼問題,不過這個機構的培訓對象都經過了專門的挑選,跟普通人還有些不太一樣。」何夕笑著應道。
「哦?有什麼不同?」施耐德好奇地追問道。
何夕應道:「這些經營者對自己的生死看得極淡,有些人似乎在接受這個差事的時候就已經抱定了必死之心,把這差事當作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件工作。我實在很好奇,幕後主使者是從哪裡招募到這麼多既懂經營商貿,又能充當探子和刺客的亡命徒?而且這些經營者全是漢人,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聽你這麼一說,這事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陶東來應聲道:「我們目前查到的幕後主使是個日本人,但替他辦事的這些頭目全是漢人,這種關係是怎麼建立起來的?既然這些頭目連生死都不在乎,那大概也不是為了錢財在賣命,是什麼驅使他們去做這些事情?依我之見,要嘛是報恩,要嘛是報仇。」
「也可能兩者兼而有之。」寧崎接過話頭道:「報恩和報仇這兩件事並不衝突,比如說他們和恩人有共同的仇人,那麼報仇的同時就是在報恩了。」
「你說得有道理。」陶東來點點頭表示了贊同,旋即話鋒一轉道:「那我們有這樣的仇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