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5章(2/2)
金氏和崔氏都是朝鮮國的名門望族,而金尚憲和崔鳴吉,也就是這些門閥在朝堂上的代言人了。他們的意見的確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背後家族的態度,但李倧作為國家的掌舵者,卻不能輕易地偏向其中的某一方,他的個人立場如果表現出偏向性,就很容易讓這些門閥之間的平衡被打破,而這對於保持國家的政局穩定並非好事。李倧需要的就是讓他們保持一定程度的利益衝突,並以此形成互相制約,來達到朝堂上的權力平衡。
雖然說白了只是和稀泥而已,但這件事做起來卻並不容易,既要讓大臣們聽從自己的命令和安排,又不能讓他們徹底熄了繼續斗下去的那股心氣。要以合理的方式去平衡各方利益,這其實是一個相當考驗執政手段的難題。
「兩位愛卿,大可不必如此激動。」眼看這兩人已經開始將台面下的黑材料都搬出來了,李倧也只能開口阻止他們繼續辯論下去了。萬一這兩個傢伙火氣上頭控制不住,把王族在外經營的產業也拿出來講,那場面就不好收拾了。
與海漢人在貿易方面合作當然不止是門閥的專利,事實上李氏王族也與海漢有合作的買賣,而且不是與海漢商人搭檔這種小打小鬧的操作。崔鳴吉剛才所提到的大同江鹽場,雖然名義上是官方經營的鹽場,但實際上李氏王族才是開發建設的主要出資方,今後那處鹽場的收益,也會有相當一部分是直接進入李氏的金庫,剩下的才是進入國庫的部分。
這倒也不完全是李氏侵吞國庫收益,實在是大同江沿岸的幾處與海漢合作的大項目已經掏幹了國庫僅存的一點餘糧。以至於去年朝鮮官方一度需要向海漢銀行借款,來維持官方機構的正常運轉。
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國的幾個合作項目要進行下去,那就必須要補上巨大的資金缺口。而這些關係到國計民生的項目,李倧又不可能讓來自氏族門閥的資金大筆流入,最合適的當然就是用李氏王族的私產去補上這些缺口了,無需擔心回本的問題,而且在可預期的將來還能獲得巨大的經濟收益。
李倧覺得崔鳴吉提及此事,就是故意要拿這個話題給金尚憲設套,金尚憲要是在這個涉及王室利益的問題上應答不妥,那必然會在李倧面前大大失分,這樣崔鳴吉的目的就達到了。
不過李倧也不想讓這兩人繼續互潑髒水式的辯論了,對於引入海漢商業的尺度把握,他其實也有自己的看法。
「兩位應該都還記得,我國去年選派了包括世子在內的一批人遠赴海漢留學一事。為何有此安排?正是為了要學那海漢國的厲害本事!他們打仗厲害,我們便派武官去學帶兵打仗;他們航海厲害,我們便派人去學造船;他們治國理政厲害,我便讓世子去學施政之術。」
李倧侃侃而談道:「海漢人精於商貿,天下皆知。既是如此,那為何我們不將他們的本事學過來?這行軍打仗學起來慢,怎麼做買賣學起來總沒那麼難了吧?海漢商人要在我國開工坊開商棧,那就讓他們開,這些產業,這些技術,今後不都留在我國了嗎?眼光放長遠一些,不要糾結於眼下一時得失!」
李倧的這番表態聽起來似乎是在支持擴大引入海漢商業機制的規模,崔鳴吉聽得面有得色,而金尚憲卻難掩失望之情。
但李倧隨即話鋒一轉道:「不過我們也不能對海漢人毫無防備,正如金大人所說,海漢以貿易為餌,在大明收買官員,占領島嶼和港口,這些事跡都是前車之鑑,我們要儘可能避免在我國也出現類似的狀況。要做生意,可以讓他們進來,但要想從我國謀取更多的好處,那我們就得多加提防了。」
「陛下明鑑!」金尚憲立刻對李倧的表態表示了支持,並且還瞥了對手一眼。
崔鳴吉雖然被李倧這騎牆表態搞得有點心頭不快,但臉上卻是半點都沒表現出來,也同樣表示了對李倧的服從。
李倧見這兩人都沒有繼續爭論的意思了,這才開始說起了另一件事:「今天招兩位進宮,還有一件事情要聽聽你們的意見。海漢的王將軍今天著人送來一封信,說是近期準備派出戰船到南部海岸訓練,希望我國能在濟州島提供一處臨時補給港口,你們覺得這事有什麼說法?」
崔鳴吉皺眉道:「海漢人要練兵,那為何不就近在大同江附近操練,卻要遠赴濟州島附近?難道是那附近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讓海漢人特地安排戰船過去查探?」
金尚憲沉聲道:「濟州島……怕就怕海漢人是看上了濟州島這地方,只是找個藉口讓他們的軍隊能順理成章地登島。陛下,此事不可不防!」
李倧道:「其實我也有些擔心海漢人的真實用意,所以暫時並未對海漢人作出答覆。但濟州島這麼大的地方,總不會他們就堂而皇之地占了吧?」
金尚憲連忙又道:「陛下,那南方的台灣島還有海漢國本土所在的瓊州島,都是濟州島的數十倍之大,海漢人也還是說占就占了,這都是有先例的,萬萬不可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