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4章(2/2)
錢天敦道:「說到電報,三亞發來這電報上提到的另一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王湯姆微微搖頭道:「就一句話,不好辦。」
錢天敦所說的另一件事,便是執委會希望他們能通過與朝鮮高層的接觸,來判斷針對李凒的襲擊事件背後是否有來自朝鮮國內的指使者。但這差事說來容易,辦起來卻極為困難,王位繼承權在任何時候都是一個極為敏感的話題,哪怕海漢目前是朝鮮最為重要的盟友,關於其王位繼承的安排也不好直接插手干涉。如果主動過問相關的消息,很可能會讓國王李倧誤會了海漢的意圖。
而朝鮮政壇高官對此也十分謹慎,不管是金尚憲還是崔鳴吉,他們都並不歡迎海漢介入到本國的王權交接當中。如果李凒在海漢遭遇未遂襲擊的事件與他們中的某一方有關,那必定也會設法阻撓海漢在朝鮮展開相關調查。
根據這大半年在朝鮮的感受,王錢二人都能感覺到朝鮮王室並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風平浪靜。雖然國王李倧早早就指定了大兒子李凒為世子,但隨著李凒遠赴海漢留學,二兒子鳳林大君李淏和小兒子麟坪大君李濬也順理成章地開始在景福宮學習治國理政的方略。
李倧作出這樣的安排當然無可厚非,作為一個國家的統治者,他不能將寶全部押在遠赴海外的大兒子身上,萬一他在海外有什麼變故,或是國內局勢發生突變,必須得有其他人能夠撐起大局才行,所以第二第三順位的繼承人也要學習如何去做一個合格的國王。
李凒這兩個兄弟有沒有野心不好說,但他們各自身邊有追隨他們的各色人等,這些人肯定會希望自己侍奉的王子上位,然後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也能因此而跟著升官發財。而為了達成這樣的目的,說不定就會有某些野心家策劃用非正常的手段去奪取本屬於世子李凒的王位繼承權。
朝廷上的派系之爭,其實也已經延續到了王位繼承人的競爭,禮曹判書金尚憲支持世子李凒,而吏曹判書崔鳴吉則認為鳳林大君李淏年少有為,更適合世子這個稱號。支持老三李濬的官員雖然影響力不及這二位,但也在悄悄地替李濬做一些鋪墊工作,萬一他兩個兄長哪天想不開犯了什麼錯,那機會可不就輪到李濬頭上了嗎?
至於海漢方面,那當然是首選目前在三亞留學中的李凒。留學這事本來就是由海漢一力促成,目的是讓李凒在留學期間接受海漢灌輸的各種觀念,從而在今後的執政立場上傾向於服從海漢的意見。
執委會認為在李凒學成歸國之後,將會進一步鞏固朝鮮與海漢之間的外交關係,在軍事和貿易領域進一步加強合作關係,有助於海漢進一步增強在東北亞地區的影響力。至於另外兩位王子,或者其他繼承順位更靠後的王室成員,目前都暫時不在海漢的考慮對象當中,如果這些人想要爭搶王位,那大概很難得到海漢的認可和支持。
當然朝鮮人其實也清楚海漢一直屬意昭顯世子,並且會在其學成歸國後加大對其的支持力度,所以其他人如果想奪權上位,那最理想的機會就是昭顯世子突然沒了,這也正是海漢為何會懷疑朝鮮國內有人參與策劃實施對李凒的襲擊。
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海漢可以用一些手段去扶持李凒上位,但卻很難直接插手干涉王室內部的權力紛爭。所以當錢天敦問及此事,王湯姆也只能表示自己對此很頭疼。
「總不能把你這話給三亞報回去。」錢天敦道:「再怎麼難辦那也得想辦法啊!我看要不我們去一趟漢城,再探一探李倧的態度。」
王湯姆道:「李倧自己就是靠發動宮廷政變上位的,所以他肯定會防著有人用類似的方式搶班奪權。我認為他現在雖然給了老二老三一些機會,但對於繼承人的選擇應該還會傾向於李凒,畢竟繼位者得先取得我們的支持,才能有效維持朝鮮國的穩定。但保留另外兩個兒子的繼位機會,也可以給李凒製造一些危機感,順便讓某些居心叵測的王室成員和大臣早點暴露出來。」
「李倧有你說的這麼老謀深算?」錢天敦有些不敢相信王湯姆的判斷。
王湯姆道:「這個人骨子裡還是挺精明的,你想想看,他這些年在幾個大國之間來回改變立場,最終還保住了自己的國家,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倧這個國王當得的確不輕鬆,他在1623年發動宮廷政變推翻伯父光海君上位,直到兩年之後才獲得了明朝的認可和冊封。而在位期間的內憂外患幾乎從未停止過,1624年的李适之亂讓李倧連夜逃離漢城避難,1627年的丁卯胡亂中,朝鮮也是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被迫在江華島與後金簽署城下之盟。
在這種外部環境下,朝鮮還得在明金之間的夾縫中求生存,一邊作為藩國向明朝稱臣沒,一邊又與大明的死敵後金修好。到前年海漢軍在遼東站穩了腳跟,眼瞅著後金出現頹勢的朝鮮又果斷抱上了海漢這條大腿。
最後還是皇太極先忍不下這口氣,準備了十萬大軍親征朝鮮。如果不是海漢出兵及時,替朝鮮擋下了這波攻勢,朝鮮這個時候估計也就跟原本歷史上一樣,早就淪陷在清軍的鐵蹄之下了。
但正是因為李倧居中操作得當,頂著手下官員主戰派和主和派吵翻天的壓力,竟然硬生生在如此複雜的國際形勢中生存下來,成功保住了朝鮮的國祚,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本事了。王湯姆最近閒下來仔細研究過朝鮮近十幾年的狀況,才會對李倧的實力作出這樣的判斷。
他認為以李倧的執政風格,一定不會讓國內局勢因為繼承人的紛爭而陷入動盪,不管是送李凒出國留學也好,讓老二老三學習治國也好,這些狀況應該都在其控制之下。對於繼承人的選擇,李倧應該不會有什麼搖擺不定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