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0章(2/2)
一群力工坐在碼頭邊的茶鋪里,喝著兩個銅板一大碗的熱茶,正在議論他們剛剛才裝完貨的這兩艘運鹽的去向。
一名精瘦漢子說道:「前兩個月往北邊去的運鹽隊伍出了幾次事了,這個時候還去揚州賣鹽,我看這老闆也是膽子夠大的!」
旁邊一人嗤笑道:「張老六你這話說得,這賣私鹽的膽子能不大嗎?這叫富貴險中求,這兩船鹽要是能全賣出去,少說能賺幾千兩銀子,你一輩子都賺不了那麼多啊!」
被稱作張老六的漢子應道:「雖說是海漢人的鹽場產的鹽,但既然是官府認可,那就已經不算是私鹽了。」
「怎地不是私鹽?這象山鹽、石浦鹽,可要比以前的官鹽便宜了兩成,這不就是私鹽的做法!」還有其他人也不同意張老六的說法。
「這麼便宜的鹽運到揚州去,那不是逼著當地鹽商割肉降價?依我看,說不得這兩條船到了揚州就得灰溜溜地被趕回來。」
「只是被趕回來都算好了,你看上次賴包子跟船去北邊的那一趟,據說是在常州府境內遇著強人,不但傷了運鹽民工的性命,還一把火燒了運過去的鹽,賴包子要不是跑得快,說不定就交代在那邊了!」
「民工的命又不值錢,人家鹽商只關心這些鹽能不能順利賣出去,哪會理會你這些小人物的死活!」
眾人說得熱鬧,旁邊一桌有兩人一直默默地聽著,直到這群力工喝完茶水返回碼頭繼續工作,旁邊那桌才有一人起身離開。這人走到附近一處倉庫後面,與一名坐在竹椅上曬太陽的老人耳語幾句,然後又返回了茶鋪。而那名老人則是起身走到倉庫里,片刻之後一隻鴿子從倉庫屋檐下飛出,在空中盤旋兩圈之後便往北方飛去。
那名老人抬頭看著遠去的鴿子,口中低聲自語道:「還敢直接去揚州……這幫人真是要錢不要命啊!也罷,不把事情弄得大些,這些寧波鹽商也不會自覺收斂了!」
龔十七並不知道在自己登船的同時,已經有人將這批食鹽即將從寧波啟程前往揚州的消息送了出去,不過他研究了前幾起襲擊事件的卷宗,大致也能料想到對方必然是提前對運鹽隊伍的行程作了監控,才能在野外實施設伏襲擊。而自己雖然是從海上走,但想必對手也不會遺漏自己的存在,應該會在這兩艘船抵達揚州之前便有所準備了。
之所以選擇了海路而非陸路,一是考慮到行程問題,從寧波前往揚州要過杭州灣和長江口,走陸路中間至少也得要轉兩次船運,而且需要繞行的路程相當遠,效率遠不如海路運輸。二是龔十七的目標就是直搗黃龍,打算直接去到當地,看看對方的真實反應。這雖然很是冒險,但也是逼迫對方現身的最好辦法之一。
扮作鹽商押運一批鹽前往揚州,龔十七的行動方案大膽而直接,就連姬元青剛剛聽完講解的時候也不免有些詫異於這個方案的激進程度。但姬元青並沒有因為風險太大而反對龔十七的方案,恰恰相反的是他對此倒是極為贊同,認為這或許是在不出動軍隊的前提下,唯一可能快刀斬亂麻的解決方式了。
「誰出頭就對付誰,直到沒人敢再出頭為止。」
想起龔十七之前對自己說明行動方案時曾講過這樣的話,姬元青也覺得這個據說是安全部頭號打手的傢伙頗為霸氣,這種行事風格倒是跟軍方的路數很接近。這傢伙要是在軍中當差,想必也早就出人頭地了。
「龔兄,請恕我直言,你身上始終帶著一股淡淡的殺氣,這可不像是和氣生財的商人,須得收斂著一點才行。」
姬元青看到龔十七倒背雙手站在船舷邊,便上前與他主動攀談起來:「平和一點,不然你這哪像是去做買賣,倒像是去討債的!」
龔十七笑了笑道:「姬兄說得有理,我倒是想討教一下,為何姬兄明明跟我是同行,幹的事情也差不多,卻能把自己扮作人畜無害的普通人。要假扮鹽商,的確是姬兄比在下合適多了。」
姬元青道:「龔兄這個問題可有點難以回答,在下倒也沒有刻意為之,一定要說原因的話,或許是在下平時喜歡讀書所致。龔兄若是有空的時候,也可以試試多讀一些書,或許能慢慢調和性情。」
龔十七道:「那在下要厚著臉皮說一句了,其實平時看的書也算不少了,只是可能這些書的內容不是那麼修身養性罷了。」
姬元青好奇地問道:「龔兄一般都讀些什麼書?」
龔十七應道:「兵書、史書。」
「難怪了!」姬元青道:「這些書就是磨刀石,時常閱讀,只會將龔兄這把快刀打磨得更加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