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8章(2/2)
入夜之後,龔十七安排了十多人在碼頭上搭建帳篷,又生了兩堆篝火照明。這雖然算不上是什麼防禦工事,但也算是在碼頭上構築了一道屏障,如果有人想在夜間接近這兩艘船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龔十七倒不怕對方明火執杖地打上門來,但對方如果搞夜間偷襲,那就不得不防了。但他其實心裡又隱隱有些期待,希望揚州鹽商能夠有所行動,而不是一直這麼陰在暗處,讓自己無法抓到他們的把柄。這事拖的時間越久,對於客場作戰的行動人員越是不利,到最後如果是一無所獲地離開揚州,那可就太失敗了。
距離這處碼頭不遠的一間飯館裡二樓的臨窗座位,正好能夠看到這兩艘打眼的大船。一名胖子一邊大口吃菜,一邊不停用手帕擦著額頭的汗水,三嚼兩嚼將口中的食物咽下之後,對同桌的另一名男子說道:「楊兄,你老實告訴我,這兩條船是不是你們徽商玩的把戲?戴老頭詭計多端,故意弄來兩條船,裝作是寧波鹽商,實則是想引我們在揚州城大打出手,好讓官府懲治我們,是不是這樣?」
與他同桌的這名中年男子大概比他瘦了有一半,面色看起來比較萎靡,但身上的上等皮襖和腰間那面直徑足有兩寸的玉佩,卻顯出此人身家不差。瘦子聞言停下筷子道:「盧兄這是從何說起?在下從未聽聞有此安排,這幫寧波鹽商跟我們徽商並無任何關係。」
「真的?我怎麼覺著這幫人里里外外都透著古怪,不像是尋常的商人!」胖子狐疑地說道,顯得還是沒有完全相信對方的辯解:「我盧康泰在這行幹了二十多年,可從未見過有人敢用這麼直接了當的方式來搶地盤的!」
「盧兄,別說你沒見過,我也同樣沒有見過啊!」瘦子一臉的無辜道:「但這也不能證明這幫寧波鹽商跟我們徽商有任何的關係吧?熟歸熟,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這胖子盧康泰,便是讓徽籍鹽商一直惦記著的盧胖子,而與他坐在一桌吃飯的,就是被戴英達視作「勾結外人」的楊成業。這兩人看起來都是貌不驚人,但卻又都在各自陣營中充當著重要角色。
盧康泰手底下有一支新組建不久的火槍隊,其背景非常複雜,但因為他是出錢組建這支隊伍的大金主,所以目前這支火槍隊也是效命於他。而在此之前的幾次出動,這支火槍隊都十分圓滿地完成了任務,並且證明了自己出眾的戰鬥力,所以這也讓盧康泰在山陝鹽商的群體中有了更高的威望和話語權。
不過盧康泰仍是十分小心,並不會在家門口輕易動用手上的大殺器,所以儘管山陝鹽商的領袖人物何桓已經明確了態度,要求他們儘快給這幫外地鹽商一點顏色瞧瞧,盧康泰卻是沒有急於去搶這個頭功,而是先將與他相熟的徽籍鹽商楊成業約了出來,想從對方口中打聽一點相關的消息。
楊成業雖然被戴英達視作酒囊飯袋,甚至已經有了被清除出徽籍鹽商七大姓的危險,但他手頭所掌握的產業卻實實在在能夠排入徽籍鹽商的前七位。事實上從他這裡往上數兩輩人,楊家還曾是徽籍鹽商當中生意做得最大的家族之一,不過到了楊成業這一輩之後便明顯在走下坡路了,戴英達對他的點評倒也不是無的放矢。
楊成業在徽籍鹽商的群體中是被鄙視和貶低的對象,也就只有一個馬正平念在父輩舊情還對他比較照顧,這也使得楊成業並不樂於融入徽籍鹽商這個群體當中,反倒是偶然結識的盧康泰比較投緣。雖然盧康泰所屬的山陝鹽商與楊成業所屬的徽籍鹽商是生意場上的死敵,但這兩人的關係卻是跨越了對立的陣營,或許只是酒肉朋友,或許也有相互利用的成分,不過他們自己倒是覺得相處融洽。
楊成業道:「若不是你下午從春風巷小嬛那裡把我拖出來,我還打算今天繼續在那兒住一晚,這小娘雖然只認銀子不認人,但的確是個招人疼的可人兒……跑題了,若不是你來找我,我根本都不知道揚州城來了這麼一撥寧波鹽商。想必今天戴老頭又召集各家議事了,我這都不知道缺席了幾回了,下次見著戴老頭,少不了要挨一頓臭罵了!」
盧康泰聽到這裡,總算是略略相信了幾分,他知道楊成業這人不善說謊,這番表態的可信度還是很高的。但他還是有點擔心楊成業在徽商群體中的地位不夠,有些比較機密的事情,以戴英達為首的那幫老狐狸未必會提前告知楊成業。
「那你今晚便設法打聽一下,你們那邊是否有更多關於這幫寧波鹽商的消息,還有就是戴老頭對這事的態度如何,是否會採取措施對付他們。」盧康泰不肯就此作罷,當下便鼓動楊成業設法去收集消息。
楊成業雖然有敗家子的嫌疑,但他可不是笨蛋,聞言便笑道:「盧兄,我要是去替你打聽這些消息,那不就等於是在出賣我的同鄉?要是被戴老頭知道,我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盧康泰將那浸濕的手帕丟到一邊,從懷裡又掏出一張干手帕繼續擦臉上的汗,一邊擦一邊對楊成業勸道:「哪會有你想的那麼嚴重!這寧波鹽商既然與你們徽商毫無瓜葛,那打聽他們的消息怎會是讓你出賣同鄉。再說了,寧波鹽商來揚州賣鹽,也同樣要影響到你們的利益,說起來我們都有對付他們的充分理由,難道不是嗎?」
「你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楊成業聽他這麼一說,便不禁有些猶豫了:「不過為什麼一定要對付他們呢?就這麼兩船鹽,讓他們賣完了不是就得走人嗎?」
「你弱就弱在這『不爭』的性子上了!」盧康泰搖搖頭道:「他們這次把兩船鹽賣完了,下次再來,可能就是四條船、八條船,會有越來越多的寧波鹽進入揚州,直到我們的鹽一粒也賣不出去!楊兄,這個口子若是開了,日後不管是我們山陝鹽商,還是你們徽商,生意都只會越來越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