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5章(2/2)
秀念點點頭,又搖搖頭,輕聲說道:「是,也不是。別人看我是在為海漢人做事,但我知道自己其實是在為這些百姓做事,善哉,善哉。」
俞成禮聽他跟自己打機鋒也是暗暗發笑,心道別人不知道你秀念倒也罷了,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人物,平時辦事就精得跟個生意人似的,豈會去做白費氣力的事情。
「原來如此,看來在下在行善一途上還需多多向秀念師傅學習。」俞成禮也不點破對方,花花轎子眾人抬,既然先前秀念說了自己的好話,那吹捧他兩句也算有來有回,不至失了禮數。
秀念雙手合十道:「客氣了!俞老闆有大能,當行大善,小僧修行有限,只可做些微小的事情。」
兩人一番互相吹捧,也是讓陪同的軍官注意到了秀念,當下便有人上前低聲匯報了這日本和尚的情況。
海漢軍在此次行動之前並未就移民措施提前做好準備,所以目前在西歸浦的專職民政官員可以說是寥寥無幾,對移民的管理工作主要還是由軍方在負責。而從移民當中提拔一些有合作意願的人員充當管理者,一直以來都是海漢在移民行動中的慣用措施之一,而且往往從移民群體中選拔出來的這些人比民政官員更加賣力,管理手段也更為狠辣。
軍隊對於這些移民的管理本就比較粗放,如果能有合適的專職人員來負責相關的工作,軍方當然也是樂見其成的。而秀念和尚的身份,以及他在最近這段時間的表現,都的確是一個相當不錯的人選。
於是秀念又一次得到了火線提拔,被委任為這一營區的臨時民政官,直至被轉運去下一站為止。而他所掌握的權限,也就不止是幫助賑粥而已了,可以根據營區內的情況向軍方提出建議和要求,也有權對不聽從安排的民眾實施懲戒。
不過對秀念來說最重要的倒不是這些,而是待遇上的提升。他從現在開始不用再與營區內的這些民眾同吃同住了,而是與這裡的海漢軍人享受同等吃住待遇。他不用把清得能照出人的米湯當作口糧,也不用睡在稻草和樹葉鋪成的露天床位上了。從現在開始,他就可以比這裡的絕大多數人活得更有尊嚴一些。
機會總是青睞有準備的人,如果不是秀念自己決定站出來做一些事情,那麼就算他認識來布施白粥的俞成禮,恐怕也沒法為自己贏得被提拔的資格。
但現在秀念已經得到了通往更高處的機會,而且他知道自己的獎品不僅僅是一件套在僧袍外的紅馬夾而已,或許還意味著更多的東西。當然,更遠的目標就靠得努力去奮鬥才有可能得到了。
俞成禮和岡薩雷斯作為金主,也是親自上陣操作了一下,順便接收這些可憐人的感謝。不過這營地因為條件簡陋,加之移民們已經被囚禁數日,幾乎所有人身上都是臭烘烘的,俞成禮和岡薩雷斯平日也是養尊處優的人,沒有堅持太久便主動告退了。
俞成禮留下了一個朝鮮人,讓其與秀念一起把剩下的粥放完,就跟岡薩雷斯拉著擔任陪同的海漢軍官和朝鮮官員吃飯去了。這賑粥只是走個過場,趁這機會跟這些官府中人搞好關係才是正事,現在說不定還得在這地方待上多久,如果有這些官員罩著,日子總歸是能過得輕鬆一點。
秀念和朝鮮人負責把賑粥的活動辦完,不過具體的事情倒也不用他們親自動手,只需站在旁邊監督就行了。
「我是尹長興,我的家就在西歸浦,我是一個漁民。」
「貧僧秀念,來自平戶光明寺……」
兩個人的見面毫無波瀾,因為他們都很清楚,對方不過是替別人辦事的下人而已,既然都不是什麼大人物,那也就沒必要在對方面前做出謙卑的姿態。
秀念從尹長興眼中看到了一種平民百姓所特有的狡黠,他在光明寺的時候見過不少擁有這種特質的人,如果不是對方身上濃重的魚腥味,秀念很可能會將他認作是一個小商販。
而尹長興對秀念的認識顯然要更深刻一些,先前秀念跟俞成禮交談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聽著了。
俞成禮能在西歸浦享受到不一樣的待遇,第一是因為他有錢,第二是因為他是大明的漢人。兩個條件缺一不可,如果他是個日本商人,又或是窮得叮噹響的漢人水手,那現在一樣只能待在移民營里等著喝米湯。
但秀念能從這些人當中脫穎而出,被海漢軍官提拔起來當臨時民政官,尹長興就覺得他必然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特別是當他注意到這個營地里還有好幾十個跟秀念穿著同樣僧袍的僧人,這樣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那些比秀念更年長的僧人,都只能乖乖排隊等著領賑濟糧,秀念卻已經擁有了高人一等的身份,這大概不是僅憑運氣就能實現的事。
通常要在完全陌生的氣氛之下展開對話是一件並不容易的事情,不過對他們來說倒是有一個現成的共同話題可以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