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6章(2/2)
不過當晚的撤離行動非常順利,偵察船準時出現在了海岸附近,而天草四郎也按照約定在岸上用煙火信號表明了自己的位置,然後下海泅渡到偵察船旁邊,順著船舷放下來的繩網爬上了船。
船上的袁峙已經命人為他準備好了毛巾乾衣和暖爐,讓他能夠儘快擺脫濕冷狀態。
「我們現在是往南走?」天草四郎一邊換衣服一邊也在留意船前進的方向。
「往南,明天在南方與其他船會合,然後去長崎。」袁峙介紹了接下來的行動安排:「不過如果你在平戶這邊有什麼重要的發現,那也可以看情況修改行程。」
「發現倒是不少,路上邊走邊說吧!」天草四郎認為暫時也沒必要再在平戶耽擱下去了,還是建議袁峙照原計劃行事。
天草四郎在平戶的最大發現無疑便是田川家族名下的武裝艦隊,儘管種種跡象表明這支艦隊很可能還處於組建過程中,但其現有的實力已經是讓天草四郎心生警惕。他將自己在兩處造船廠所見所聞,以及在鏡川發現的那處秘密軍工作坊的情況,都詳細地告知了袁峙。
袁峙聽後也大感震驚,如果平戶藩此時已經擁有了批量建造戰船,組建大型武裝艦隊的能力,那海漢對平戶藩實力的預估顯然存在著極大的偏差。這種武裝艦隊雖然還難以對海漢海軍形成真正的威脅,但其活動範圍卻有可能會威脅到海漢控制下的貿易航道。考慮到之前所發生的一系列案件都被逐漸證實與平戶藩有某種程度的關聯,由其建造的武裝艦隊就顯得格外危險了。
當然比較詭異的一點就是實施此事的並非藩主松浦氏,而是其家臣田川氏,這個不合情理的狀況也是讓天草四郎百思不得其解。
而袁峙倒是沒有天草四郎那麼鑽牛角尖:「我以前在三亞接受培訓的時候,教官曾給我們講解過日本的一些狀況,我記得他說過日本最常見的一種狀況就是下克上。分家篡奪主家、家臣取代家主、下級代替上級,這些都是在日本很常見的事情。」
天草四郎沒有否認袁峙的說法,但還是覺得平戶藩的狀況有些怪異:「一般來說會發生下克上的狀況都是下強上弱,平戶藩的確是這樣的情形,但就我見到的情況來看,松浦氏作為大名,似乎連一點壓制家臣的想法都沒有,就坐視田川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造堅船利炮,難道他們就完全不擔心自己的位置被家臣取而代之?」
袁峙想了想,又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或許松浦氏在當前這個時候已經被田川氏給架空了,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業被家臣一點一點地蠶食掉。他們想斗,但已經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天草四郎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聞言便有茅塞頓開的感覺:「這麼說起來,我在平戶待這幾天,好像的確很少會聽到周圍的人談論松浦氏,反倒是田川氏在當地的影響力極大,市面上各種行當似乎都有他們的影子。如果你的猜測屬實,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日本自1467年的應仁之亂開始進入戰國時代,而這個時代統治地方的大名有很多都是以下級身份推翻上級的手段上位,所以這段時期在歷史上又被稱作「下克上」的時代。天草四郎雖然是日裔武士出身,但他離開日本之前的社會地位還遠遠沒達到有機會實現下克上的層次,到了海漢之後更是一心效忠執委會,根本沒有任何造次的念頭,因此他對平戶藩所發生的狀況不太能夠理解。
而袁峙作為一個局外人,他對日本的了解都是源自當初在三亞受訓所學的內容,而教官所傳授的內容又都是來自於海漢穿越眾提供的資料。這些資料大多是以上帝視角來看待這段時期的歷史發展狀況,不免就會帶有一些批判的眼光,袁峙受此影響,理所當然便認為平戶所發生的狀況其實都在情理之中,並不是天草四郎所認為的那麼複雜。
但不管平戶藩現在究竟是誰在當家,這裡的情況對海漢而言並非好消息,必須要儘快將偵察所得的信息通過電報傳回大同江基地,讓上級能及時掌握日本這邊的狀況,並採取必要的對應手段。
當晚大同江基地便收到了袁峙這邊發出的電報,從日本發回的這些消息無疑是相當勁爆,立刻便引起了王湯姆和錢天敦的重視。雖然接到電報的時候已經比較晚了,但兩人還是立刻碰了個頭,交流一下對此的看法。
「情況比我們預計的還要嚴重啊!」錢天敦嘆道:「我們還在查火槍的案子,想不到人家連武裝艦隊都悄悄搞出來了!」
「遲發現總比沒發現好,要是不查火槍的案子,大概也很難發現日本人在偷偷摸摸地搞這些小動作。」王湯姆對此倒是表現得很樂觀。
「這可不是小動作了!」錢天敦糾正道:「自己造船鑄炮組建武裝艦隊,有這種能力的就算不是一方海上霸主,離這個位置也不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