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金融體系的推廣(2/2)
明朝末年倒是已經開始有一些帶有銀行性質的錢莊、票號、銀號在民間出現,但這種信用的積累往往需要幾輩人的人時間,執委會可沒那麼好的耐心去慢慢磨,更不可能引進大陸的私人錢莊到勝利港來搶自己的肉吃。但商人們在交易中使用的錢財數目都比較大,動輒就幾百成千兩,誰都不會輕易拿自己的身家去冒險嘗試一家新錢莊的信用。因此任亮對於錢莊的宣傳,卻並沒有引起客商們的興趣。反倒是有人心裡暗自開始嘀咕,這海漢人如此的異想天開,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對於商人們的冷淡反應,任亮倒也沒有太驚訝,這其實是在執委會的預料之中。想要在這個時代推廣更加先進的金融理念和運作方式,並不是能夠一蹴而就的事情,任何事都必須得有人先站出來吃了螃蟹之後,才能因為其表率作用吸引到更多的跟隨者,紙鈔和銀行的出現也是一樣的道理。
好在金融制度的推廣建立早已經從登陸之初就開始進行,雖然目前還沒有開設正式的錢莊,但實際上海漢的金融體系早就已經在對外運作,並且也有了好幾個合作夥伴,目前與穿越集團有貿易往來的幾方,基本上都已經接受了穿越集團的流通券結算方式。特別是與穿越集團交易量較大的「福瑞豐」商行,更是早就已經商定了雙方在勝利港和廣州兩地均可以用票據方式取代現銀進行金融結算,要說吃螃蟹,「福瑞豐」可算是大陸地區第一家了。
正好「福瑞豐」的三少爺李奈也在勝利港做客,這種讓當事人現身說法的機會,任亮肯定是不會錯過的。當下很快蔣三便領著李奈到場,打算讓這些新來的客商們了解一下海漢的金融系統到底是如何運作的。
在此之前執委會也專門找李奈談過此事,希望他能在說服廣州客商接受海漢錢莊一事上出力。李奈對此倒是沒有太多的牴觸情緒,很快便答應下來。隨著雙方在近幾個月間的合作逐步加深,「福瑞豐」也慢慢感受到了這種異地結算體系的便利性。比如這次李奈到勝利港來便根本沒有攜帶太多的現銀,在勝利港所購買的貨物,可以在廣州由「福瑞豐」總號直接與駐廣辦進行結算,再也不用冒著風險把上萬兩銀子在海上運來運去。
而李奈本身隨著在勝利港生活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對於海漢人經常掛在嘴邊的「體制優越性」的感受也越發地深了。這種優越性並不僅僅只體現於執委會這種管理形式上,在科研、生產、商貿、生活等各個方面都無時不刻在起著作用。而現在海漢人試圖要向大陸地區正式推出錢莊這個金融機構,李奈對此也有極大的好奇心,他實在也很想看一看,已經創造出不少奇蹟的海漢人在金融方面又會有哪些不同凡響的舉動。
李奈的現身只是引起了小小的騷動,畢竟廣州稍微大點的商家都知道「福瑞豐」與海漢人的關係匪淺,海漢商品在廣州本地可一直都是只有「福瑞豐」一家在出售,作為李家三少爺的李奈會出現在勝利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有了李奈的現身說法之後,大多數人對於任亮所說的錢莊便減少了疑慮。畢竟「福瑞豐」的交易規模擺在那裡,海漢人要是想坑錢,恐怕「福瑞豐」就是第一個倒霉的,而李繼峰在廣州的生意人圈子裡是出了名的精明,他顯然不會無端端地冒這麼大的風險,更不會隨隨便便讓自己的兒子出來為海漢人背書——當然其實最後這一條是李奈自作主張,並未通過他父親的同意。
接下來李奈也很大方地帶著這些客商參觀了「福瑞豐」在本地的商棧工地。目前除了「福瑞豐」之外,崖州本地的商家「安富行」也已經在商務區圈了一塊地,準備開設商棧。另外羅升東以崖州水寨的名義,也在臨近碼頭的地方討了一小塊地方,給上司報的說是要作為「崖州水軍據點」,實際上卻準備是要拉著何參將入股,在這裡開個飯館做買賣。
前幾天魏平聽說之後,也心急火燎地向任亮要申請地皮,並且聲稱巡檢司這幫人已經商量好了,準備將明年的「巡檢司辦公經費」全部提出來,在商務區這邊開個酒樓。不過這個要求卻是被任亮暫時按下去了,如果魏平把崖州的事情辦好了,地皮什麼的都好說,如果這事沒辦好出了紕漏,那別說地皮,就連明年是否還會有榆林巡檢司的存在都得畫個問號了。
眾客商一看「福瑞豐」這商棧的修建規模,便知道李家是在這裡下了極大的本錢,準備是要長期駐紮這裡跟海漢人做買賣了。當下便有心急的人開始向任亮打聽本地的土地政策,準備跟著「福瑞豐」來勝利港設個商棧。也有人悄悄把李奈拉了一邊,向他打聽海漢人的實力究竟是不是看上去這麼強。
李奈聽完之後嘆道:「若以瓊州島一地而論,無一能出其右者。諸位,此地幾年之後必成南海大港,此時下手,所需的錢財費用還不算太多,若是要等到此地變成大港之後才想起來此圈地,為時晚矣!」
有不明真相者對李奈的評價還有點不以為然:「此地乃崖州治下,在下與崖州高官也素有往來,想必走門路求一塊地皮也不似李兄說的那麼難。」
李奈笑道:「此言差矣,如今崖州勢弱而海漢勢強,雖說此地的確是在崖州治下,但崖州的大老爺未必能管得了勝利港的事情。」
「這是何意?」那人不解地追問道。
李奈看看左右無人注意自己,便壓低了聲音道:「崖州一地的官員,自同知以下,都已被海漢人收買得七七八八,即便知州老爺有意,但下面的人如何肯跟海漢人做對?」
「海漢人就不怕崖州那邊的大人尋個藉口,派出兵船封鎖此地?」那人仍是一臉的不信。
說到這個方面,李奈很是不屑道:「此地海漢民團的民兵,比崖州水寨的官軍還多,論武備論戰力更是超出官軍不少……你若是在此地多住上幾日,或許就有機會能見到崖州水寨的把總帶著兵船來此報到。現在崖州水寨帶兵的那位羅把總,來勝利港的次數可比在下勤快多了,每月初一十五必到,比給菩薩上香還準時。」
「竟有此事!」那人也嚇了一跳。官商勾結並非新聞,但兵商勾結卻不多見,而聽李奈說這口氣,顯然當事雙方的合作關係已經極深了。
李奈意味深長地說道:「勝利港這地方就如你我家中宅院,說起來都是大明治下,但在這宅院之中,自然是主人說了算。海漢人,便是此間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