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新生活(一)(2/2)
黑臉漢子聽了之後便沒有再追問下去,悻悻地縮回頭坐回到自己位子上。阮經貴問道:「這位兄弟,為何首長乘車還需另外調車皮?這裡明明還有很多空位啊!」
那人笑笑道:「新來的移民吧?」
阮經貴不明所以,還是點點頭沒有否認。
「首長坐的車皮可比我們坐的這種要好得多,這裡髒兮兮的,首長們怎麼坐?」黑臉漢子這才給他解釋了其中原委。
阮經貴又問道:「那要是因此耽擱你上工的時間,可有什麼補償?」
「上工也不忙這一時半會,再怎麼忙,能有首長們忙嗎?」黑臉漢子對此倒是沒什麼怨氣。
又等了片刻之後,果然在這節車廂後面又加掛了一節很短的車廂,阮經貴目測大概也就兩丈長左右。不過這節短小的車廂顯然跟自己所乘的這節貨車車皮改造的平民版有著明顯的不同,車廂連同車頂顯然都是整體結構,而且車廂的窗戶都是玻璃製成,行進過程中可以完全將煤灰和水氣隔絕在外。
接著阮經貴便看到幾名海漢人進入了後面的車廂,而跟隨他們上車的還有好幾個背著短槍的灰衣民兵。阮經貴不問可知,這些民兵肯定是保護車廂中那些海漢人的親兵了。
待這數人上車之後,終於火車拉響了出站的信號汽笛,有幾個移民毫無防備之下,被嚇得一屁股翻坐到地板上,惹來了那些歸化民勞工的一陣鬨笑聲。
火車出站之後,首先路過的地方便是位於鹿回頭半島與榆林半島之間的造船廠廠區。從火車上便能清楚地看到,在海岸邊佇立著數個船台,每個船台上都有一艘製造進度不同的海船正處於施工狀態。以阮經貴從事海上貿易的多年經驗,他所看到最小的船也已經超過了四百料的水準。如此之多的大型海船在這裡晝夜不停地進行建造,似乎也能從側面說明了海漢人為何能夠制霸安南與大明瓊州島之間的這片海域。
在經過了造船廠之後,便進入了榆林港的港區,往港灣里望去,岸邊密密麻麻地全是各種倉庫、商棧和堆放如小山一般的貨物,而碼頭上則是停靠著大大小小的海船。去年榆林港的每日進出港船隻數量不過五六艘,而現在這個數字已經又翻了一倍,每個月到港的外來商船已經過百艘,不知不覺便拿下了瓊州島第一商港的位置。與這裡的繁榮景象相比,阮經貴也不得不承認過去讓順化朝廷引以為傲的會安城完全就只是個鄉下碼頭而已。
在經過長達五里的港區之後,火車便開始減速進站。這一站是勝利堡站,也是阮經貴等新移民此行的終點站。民政幹部招呼眾人下車,在站台上集合整隊。阮經貴注意到在這裡上車的歸化民勞工數量更多,將原本有些空的車廂塞得滿滿的,後面有些擠不上來的人只能爬上了貨車車皮。這些勞工在這裡搭乘火車將去往地處內陸的田獨工業區,而這條線路剩下的路程還有足足二十里,搭乘火車也是他們每天上下班最快捷的一種交通方式了。
這批新移民當中除了阮經貴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來到三亞的政治中心勝利堡,在看到勝利堡的威武外觀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視覺上的衝擊。雖然勝利堡的城牆高度還不及順化城,但這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炮台豁口和外形古怪的碉堡式城樓就足以讓這些人感到震驚了。
「現在你們先跟著我去移民事務局辦理登記手續。」民政幹部在前面帶路,將他們帶到了勝利堡旁邊的一棟磚石建築前。
其實在他們抵達勝利港入住隔離營區的時候,就已經進行過一次身份登記,而現在只是再核對一下身份,並讓他們領回各自的行李和其他個人物品。
阮氏兄弟的行李倒是不算太多,而且他們在進入隔離營區之前,便由阮經貴做主,將所有的金銀都交給了民政幹部拿去兌換流通券。但當他們簽字領到一疊紙幣流通券的時候,心裡還是難免有些惴惴不安。阮經文禁不住低聲嘀咕道:「真金白銀換了這麼幾張紙頭,這真能用得出去?」
阮經貴安慰道:「放心好了,海漢人治下地區都是用的這種流通券,就連買房都能買到,沒什麼好擔心的。再說這紙頭還方便攜帶,不似金銀那麼容易遺失。」
話雖如此,他還是小心翼翼地用一塊布頭將這疊流通券包了起來放入懷中,只留了兩元零錢在外面以備不時之需。
「阮經貴、阮經文,個人物品清點完了嗎?有沒有什麼遺漏?」民政幹部問道。
「沒有沒有,數目都對。」阮經貴連忙應道。
「沒有遺漏就在這裡簽字畫押吧。」民政幹部將紙筆推過去,阮經貴拿起來在「簽收人」字樣處寫下了自己兩兄弟的姓名。
「這個是你們的臨時身份證明,外出時需隨身攜帶,如果沒帶在身上又恰好被警察查到,那就會蹲小黑屋的,明白嗎?」民政幹部一邊說,一邊將穿著麻繩的兩塊牌子遞給了他們。
阮經貴雖然不太懂得小黑屋是什麼東西,但聽這口氣肯定不會是什麼好的所在。當下趕緊接過來這小牌子,入手冰涼而堅硬,竟然是上好的精鋼所制,上面有一排符文,但阮經貴卻一個也不認識。
這種臨時身份牌是仿造狗牌的設計,上面的符文其實就是一排阿拉伯數字編號,每個編號都對應一名尚未取得歸化籍的新移民,前三位編碼代表居住地點,後三位代表所屬工作單位,查身份牌的警察只要核對其號碼,就可以知道該移民的居住區和工作單位等信息了。等該移民在通過考察期取得歸化籍的時候,這種臨時身份號牌將會進行回收,發給下一批新移民使用,而該歸化民則將取得製作更精良的永久身份牌。
這種身份證制度對於維持社會秩序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沒有身份牌的外來人口在很多地方都會受到出入限制,而一些施行軍管,但又有歸化民員工的單位,也可以用這種身份牌來進行權限標識。這種身份牌全是鋼鐵製成,再用水壓沖床衝出號碼,外界是很難仿造的。
「都領到身份牌了吧?掛到你們脖子上,睡覺的時候才能取下來,睡醒了就立刻戴上,記住了嗎?」民政幹部叮囑完之後,便讓眾人各自帶著行李,到旁邊一間辦公室外排隊等候。
在這裡辦理的是新移民的工作單位和住宿地的分配。這些人被分配的單位各有不同,駐地也不僅僅是限於三亞地區,最遠的甚至還有被分配去廣東的番禺縣——這是一名郎中,據說其治療各種熱病很有一套,於是便被醫療部門提前挑選出來,將被送去番禺的李家莊移民基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