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北越變局(2/2)
目前第一批派到勝利港接受培訓的北越軍官已經悉數回歸,而這批人歸國之後立刻就成為了新軍的骨幹,鄭廷也繼續擔任了新軍的指揮官。按照他們在海漢所學到的作戰方式,鄭廷便組織了一幫軍官開戰前參謀會議,商討作戰方案。而鄭柏作為本地的最高軍事長官,自然也出席了這次會議,他倒是很有興趣看一看,這些年輕後生們去了勝利港幾個月,到底學到了海漢人的幾分本事。
與過去的戰前準備會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新軍的指揮部里有了更加詳細的地圖,以及根據地圖所製作的沙盤模型——這個囊括了爭江橫山地區在內的大型沙盤是在勝利港製作之後,裝船運回來進行拼裝的。材料主要是粘土加青苔,其尺寸比例完全來自於海漢大資料庫中的衛星地圖,仿真度極高,上面甚至根據北越方面提供的資料製作了南越守軍每一處的關卡、軍營、倉庫等等,體現細節是鄭柏以前做夢都沒想過的。
當然這個沙盤也並不是無償提供的,為此北越朝廷需要向海漢方額外提供一千名身家清白、身體健康的移民,可謂價值不菲。不過鄭柏在親眼看過這個沙盤之後,認為這個花銷簡直千值萬值,有了這麼詳細的沙盤,在制定作戰計劃時至少就能免去數以千計的士兵無辜付出性命。
爭江之所以能夠成為天塹,很大程度上還是因為傳統的渡江作戰缺乏遠程武器對渡江部隊的保護,而在船上的渡江部隊也難以對岸上的防禦部隊形成有效打擊,這樣一來,很容易就會被防禦一方半渡而擊,因此雙方以前都長期駐守在爭江南北兩岸形成僵持。去年南越軍從爭江上游偷偷渡河偷襲成功,險些造成北越的大潰敗,從那以後雙方在上游都布置了大量的崗哨,想要再靠著偷襲戰術來爭奪渡江點就很難了。
不過受訓軍官去勝利港留學了幾個月可不是白去的,他們在勝利港期間學習的課程都有很大的針對性,幾乎都是軍委按照南越為假想敵為他們設計的培訓方案。至於渡江作戰這種課題,自然也是在傳授之列——當然他們所能學到的,基本就只是對付南越軍這種戰鬥力的「原始」部隊而已,如果日後想用同樣的招數來對付武裝到牙齒的海漢民團,那就真是自尋死路了。
「以教官所傳授的作戰方式來看,最適合爭江的,就莫過於炮火掩護,強行渡江了。」鄭廷指著沙盤模型侃侃而談道:「這兩天我已經沿著江岸巡視過,爭江在入海口這一段有多處分岔,河道並不算太寬,最寬處才百餘丈,窄處不過四十丈左右,流速也不急,完全具備渡江的條件。」
「可你不要忘了,我們目前並沒有很多船可用。」鄭柏沉聲提醒道:「若是不能在短時間內運載大量士兵過河,那先登陸的士兵極有可能因為兵力劣勢而被對手吃掉。至於你說的炮火掩護,那只能是登陸之前用用,等你登陸之後,敵軍一湧上來,雙方混戰一起,如何還能使用炮火?」
「我們可以讓炮兵和步兵混編進行渡江,登陸之後直接展開陣形,對敵人進行炮轟。」鄭廷頓了頓道:「父親大人有所不知,海漢人新近開發了一種炮彈,其彈中包有千百發鐵籽,一炮打出去便能傷及一大片,在四五十丈距離上的殺傷力遠勝弓矢,專門用來對付近戰時的敵軍密集陣形。孩兒在廣東番禺曾親眼見過海漢民團使用這種炮彈對付當地的流寇,一炮出去,便能轟倒數十人,若對手陣形密集,甚至不需觀瞄,對準大致方向開火即可。」
鄭柏捻須應道:「你說的這種炮彈,我軍中似乎並未採購過。」
「永安港的海漢駐軍必有此物,我們可以與其聯繫,讓他們賣一些給我們。」鄭廷深知海漢人的作派,當下便出了個主意。
鄭柏點點頭道:「如此倒是可行,就是不知這炮彈價值幾何,應該是與先前的彈藥同價吧?」
鄭廷乾咳了一聲,壓低了聲音道:「這種新式炮彈,海漢人的報價是二十兩一發……」
「什麼?」鄭柏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這不是比以前貴了十倍?海漢人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鄭廷早在李家莊觀戰的時候就向王湯姆詢問過這種新式炮彈是否會對外出售,當時王湯姆只給他報了價,但並沒有說明出售與否,而是讓他回到勝利港之後去找「海漢軍工」的人打聽。鄭廷後來多方打聽之後,終於從白克思那裡得到准信:可以賣,但價錢沒得談,而且100發起賣不零售。
鄭廷當然不會自掏腰包去買海漢人的高價炮彈,因此打探清楚之後便暫時沒了下文。不過回國之後第一次制定作戰方案,鄭廷便想到這種炮彈可以在戰鬥中發揮作用,這才向自己父親提了出來。
鄭柏怒道:「你說的這種炮彈,老夫雖未曾見過,但這火炮可發射石子、鐵釘、也並非什麼新鮮手法,海漢人無非就是將其換成鐵籽,設法包裹起來而已,有何道理賣出如此高價!」
鄭廷搖頭道:「孩兒最初也是如此認為,但看過實際操演之後,才知兩者差別之大。想那裝填石子之法,射程頂多不過十來丈而已,稍遠便已墜地,殺傷範圍極為有限,而這海漢人產的炮彈卻可打出五倍距離,且鐵籽仍能穿身而出,傷及第二人,這威力是孩兒親見,絕無虛假。而且那填充石子鐵釘之法,都是炮手自行估量,裝填份量,射程遠近,全無定數,海漢炮彈卻是以標準而制,每發炮彈都是一般份量,更能與現有的火炮通用。雖說這東西貴,卻是貴得有道理的。」
鄭柏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昔日我軍中並無這等海漢火器,一樣能夠上陣殺敵,剪除叛逆,如今爾等受訓歸來,求戰之心不減,這是好事,但一心就想憑著海漢人的火器取得勝勢,老夫認為不妥。若日後海漢以此要挾我朝,那又該如何是好?」
「若是早用火器作戰,去年我軍便不會被南越逆賊所擊敗,父親大人,你可是忘了去年的慘劇?」鄭廷憤然道:「孩兒又何嘗不知海漢人只售武器,不傳製造之術是心懷叵測,但如今南北分裂,攘外必先安內才是,待滅了南越叛逆,朝廷才有底氣跟海漢人討價還價啊!」
鄭柏又默然半晌才開口道:「你說得也有道理,那便按你的意思,去請海漢人幫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