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 馬打藍人的考量(2/2)
羅洪本來就是一名武將,動腦子玩花樣的事情並非他所擅長,而他所帶來的團隊當中,一半人都是武官,另外幾名文官對於海漢的了解還不如他多,這個節骨眼上也出不了什麼有用的主意。至於請示國內就更不可能了,從三亞到馬打藍國的航程超過五千里,一來一回起碼兩個月左右,就算羅洪等得了,他的伯父剌登也未必有這個耐心。
羅洪還沒把這事琢磨通透,便聽說荷蘭人已經出動了。這還多虧羅洪到了三亞之後做了布置,特地安排人去盯著荷蘭公使蘇克易的動向,他手下的人也算是外交使節,眼見蘇克易去了勝利堡,便也隨便找了個由頭,以公務名義登記進去,確認蘇克易是去了外交部,這才將消息帶了回來。
如此敏感的時候,荷蘭公使去拜會海漢外交部,羅洪不會去猜測此事是否與自己有關,作為一名帶兵打仗的將領,他習慣了先考慮最糟糕的狀況。如果荷蘭人是得知自己的到來,特地去找海漢高官遊說,給自己此行的任務使絆子,那等得越久形勢就會越發惡化。而他在戰場上從來沒有等待戰機出現的習慣,從他第一次握住軍刀的那一天起,剌登伯父的話就牢牢印在他的心裡了——最好的戰機肯定是自己創造出來的,而等來的戰機極有可能會是敵人的陷阱。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如果不馬上行動起來,荷蘭人大概就會搶在前面,讓海漢人再次拒絕我們的要求!」羅洪立刻召集了跟隨他一起住進迎賓館的另外七人,宣布了自己的決定:「這次我們不能再讓荷蘭人為所欲為了!」
「將軍,這裡可是海漢的京城,如果我們在這裡跟荷蘭人動武,不管勝負如何,我想海漢人都不會對我們有什麼好感。」一名手下立刻很謹慎地提醒了他。畢竟此行的任務是來找海漢人買軍火,而不是跟荷蘭人拼命,在海漢人眼皮子底下動武更是犯大忌的事。他們雖然對海漢的了解不算太多,但也知道三亞這地方對於治安的管束有多麼嚴格,像他們這樣的外國人,走到哪裡都是需要登記的,根本別想瞞過海漢的監控。
羅洪搖了搖頭道:「不,我的意思不是打算去跟荷蘭人拼命,而是要設法讓海漢人儘快答應我們的要求。」
「可是海漢人之前不是已經拒絕了兩次?」
「那是因為我給了他們拒絕的機會。」羅洪語氣堅定地說道:「所以這次我不打算讓他們那麼容易就做出決定,得充分表明我們的決心才行。」
這天快到中午的時候,勝利港的景觀大道上正是車水馬龍的時段,從港口方向來了一支有些奇怪的車隊,引起了路人的矚目。說是車隊似乎也不太準確,因為一共就兩輛馬車,看著車身不大,但車上載的東西似乎極沉,以至於拉車的健馬都是筋肉盡顯,看起來似乎十分吃力。而這兩輛馬車旁有數名膚色黝黑的男子步行隨同前進,將路上行人與這兩輛車分隔開來,明顯是在保護著車上所運之物。
這兩輛馬車順著大道來到勝利堡前,便停在了大門吊橋外的勝利廣場上。然後這幾名男子便撩開了遮擋在車上的篷布。
包括附近哨兵在內的圍觀者頓時都感到眼前一陣金光耀眼,定睛再看那車上,黃橙橙金燦燦的一堆東西,竟然是一塊塊巴掌大小的金磚!看其堆在這板車上的體積,每輛車上至少都裝有百十來塊金磚,至少也有上千斤了,難怪拉車的馬匹會表現得十分吃力。
三亞這個地方富人的確不少,街邊茶館裡隨便一個貌不驚人的茶客,說不定就是日進斗金的大海商。而炫富鬥富之類的故事,更是層出不窮,經常會被作為民眾茶餘飯後的談資。但即便是見多識廣的三亞民眾,也沒見過有人拉了兩車金磚到勝利堡外這麼炫富的,很快便有大量民眾聞訊擠過來看熱鬧。
不過雖然圍觀的人不少,但秩序倒是沒亂,大家都看出來這兩車金子並非無主之財,旁邊守車這幾位老兄看著可不是什麼善茬,而且不遠的地方還有勝利堡的哨兵,誰敢在勝利堡門口鬧事?
勝利堡外面這個勝利廣場看似不設防,但一有狀況便很快有身著黑色制服的警察出現在附近。還沒等哨兵這邊有所行動,一隊警察已經風馳電掣地趕到了現場,將這兩輛馬車與圍觀民眾隔離開來。
「你們這是在幹嘛?知不知道這什麼地方?誰是帶頭的?」帶隊的警官走到車隊面前,看了一眼車上的金磚,咽了一口唾沫然後板著臉開始訓斥這幫不知好歹的傢伙。不管這幫人多有錢,敢在勝利堡外面折騰那就是自尋死路,因此警官雖然訝異於這兩車金磚所代表的財富,但依然還是沒有忘記履行自己的職責。
「在下是馬打藍國使者羅洪,這馬車上的金磚,是代表了我國與海漢結交的誠意!同時我也希望這份誠意能被海漢國民共同見證,如果執委會能夠答應我國的貿易要求,那麼很快這兩車金磚就會進入海漢國庫,成為海漢國民共有的財富!」
羅洪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破釜沉舟搏一把,這搏的對象不是荷蘭人,而是講究面子的海漢人。他命人將這次運來的金磚全部從船上卸下來,然後用馬車運到勝利堡外展示,就是希望讓更多的人了解馬打藍國的意願,用民意來迫使海漢高層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