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7章(2/2)
儘管有一些王室外戚從中嗅到了不妙的味道,試圖要強行與宮中取得聯繫,但他們只召來了毫不留情的鎮壓。城外海漢據點所觀察到的大火,便是當時發生衝突的地方。
當然這些小打小鬧並不會影響到局勢的發展,畢竟住在城裡的王室外戚並沒有掌握兵權,又早早就被列為重點盯防的對象,所能掀起的浪花也僅限於自家門口而已。要跟金尚憲崔鳴吉這些手握實權的朝廷重臣作對,那實力差異還是太懸殊了。
跟這些人所製造出的事端比起來,海漢才是他們真正感到忌憚的麻煩。如今漢城內外都有不少海漢商人落腳,如果讓這些人知道事情真相,只怕會大事不妙。
而他們又沒有膽子將城內的海漢人都抓起來或者乾脆滅口,那樣做痕跡就太過明顯了,所以只能在第一時間就將海漢人逐出城去,美其名曰為了這些人的人身安全。
這些海漢人稀里糊塗就被趕出了漢城,只知道城內起了大亂,但卻不清楚原因為何。所以城外海漢據點得到的情報也極為有限,直到好幾天之後,才確認城中應該是發生了宮廷政變。
按理說出了這樣的大事,官方首先就應該向大同江基地的盟友求援,但金尚憲和崔鳴吉哪敢在這個時候就讓海漢介入進來,只能保持城門緊閉封鎖消息,也不敢向海漢方面通報城內的情況。
按照金崔二人的計劃,在控制住城內局勢之後,便要設法暗中除掉國王,然後將國王被刺身亡的消息詔告天下,同時通報給海漢。屆時不管是李凒回國接任也好,另行扶持新王也好,朝政大權都將暫時掌握在他們手中,也還有時間來得及做更多的部署,儘可能清除海漢在朝中暗中培養的那些官員。
但問題就出在了已經唾手可得的大權這裡。在控制了王宮拿到了玉璽之後,誰能在此時掌握話語權,誰就很可能是今後數年內朝堂上的第一人。在這種時候主動向對方讓步?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雙方各自手下都有聽候調遣的兵馬,但如果要在漢城裡放開手腳火併一場,將會造成的破壞未免太大,到時候難以收場,這也與他們的初衷相悖。
這兩人都是官場老手,自然不會犯下那等低級錯誤。他們知道自己得設法找到可以脅迫對方就範的命門,才是解決爭端的關鍵所在。
如今造反也造了,到了該考慮脫身的時候,雙方都想爭奪話語權,那就只能想辦法把對方打成反派角色,甚至是將漢城發生這一系列事件全推到對方身上。但這種事情光靠他們自己來說,肯定難以服從,必須得有決定性的證據才可能釘死對方。
坐在黑暗書房中的崔鳴吉便是在等待消息,他已經想到了某種會讓對方占據有利位置的可能,所以派人去處理此事,但所花費的時間明顯要比自己預計的長得多。他已經在書房裡坐了大約兩個時辰,但還沒有收到回報。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門外終於有人匆匆趕來:「大人,有消息了!」
「進來回話。」崔鳴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一些,不管形勢如何緊迫,都不能在下屬面前表現出慌亂的模樣,這樣才能穩定軍心。
來人輕輕推開房門,進到屋中,反手關門,然後上前幾步跪到地上回話道:「正如大人所料,金尚憲當日的確是留了一手,趁我們不備把人掉了包,用運死人的車把那人偷偷運出了宮外。」
崔鳴吉沉聲問道:「那人的下落找到了嗎?」
跪在地上的下屬應道:「卑職尚未查到!」
崔鳴吉心裡一沉,語氣稍稍嚴厲了一些:「速速查明下落!若有需要,可持我手令,調動禁衛營的兵馬協助行動!若是這事辦不好,你便提頭來見吧!」
那人連忙應下,磕了一個頭,起身退出了書房。
聽著腳步聲匆匆離去,仍端坐於黑暗中的崔鳴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充滿了寂寥與無奈的味道。
他本以為王宮內外的兵馬都已經換作了自己人在指揮,當日的行動應該萬無一失才對,想不到內三廳的兵馬竟然還有金尚憲的人,而且能把大活人偷運出宮,想來權限也不低,很可能便是那幾個表明上聽命於自己的將領之一。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稀奇事,只能自認大意。雙方在官場鬥了這麼多年,互相在對方陣營都安插有不少眼線,這些人物在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只有在當下這種特殊時刻才會發揮作用。崔鳴吉能夠發現金尚憲的暗招,便是因為收到了來自對方陣營的線報警示。
崔鳴吉能想到金尚憲冒險將那人悄悄運出宮外是什麼目的,必要的時候那就是一道能夠置自己於死地的鐵證。如果自己沒辦法在短時間內處理掉這個麻煩,那估計很快金尚憲就會向自己提出進一步的條件,比如主動辭去領議政的職務,將大權交到他的手上。
崔鳴吉自然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無論如何他都要再搏一把。而且他知道金尚憲也沒多少騰挪的空間了,這應該便是對方的最後一張底牌,要是還不把牌面亮出來,恐怕城外的海漢人也沒什麼耐心再等著這齣戲繼續演下去了。
一想到今天抵達城外的海漢軍,崔鳴吉就有點呼吸不暢。他不懂明明爭取到了一個月的緩衝期,為何還是沒能處理好城內這攤事情。如今海漢軍終於來了,所有人才像火燒屁股一樣慌了神。
留給他們挽救局面的時間,也許只有一天,也許還有兩三天,總之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