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6章 真人秀(2/2)
「你就非要我承認?「
「對!「
秦淵看著林雅詩一臉得意的表情,搖了搖頭。
「好吧,你是對的。「
林雅詩咧嘴笑了,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在暮色中格外燦爛。
天徹底暗下來了。河對岸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暖黃色的燈光倒映在平靜的河面上,像是有人在水底也點亮了一排燈。晚風變得更涼了,帶著一絲河水特有的腥潤氣息和遠處燒烤攤飄來的炭火味。
梧桐樹的影子在燈光下拉得又長又瘦,枝杈的輪廓在水泥地面上交織成一幅複雜的暗色網絡。幾片黃葉從頭頂飄下來,旋轉著落在林雅詩肩上,她隨手拈了下來看了看,又鬆開手讓風帶走了。
「秦哥哥。「
「嗯?「
「你接下來還要錄第二期嗎?「
「不知道,看節目組安排。「
「如果還要錄的話,能不能……別去獵野豬了?「
秦淵偏頭看了她一眼。
林雅詩沒有看他,目光直視著前方的路,但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我知道你很厲害,什麼危險對你來說可能都不算危險。但是聽你說你一個人跑去跟一頭一百多斤的野豬搏鬥,我……「
她頓了一下。
「我還是會擔心你的。「
風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大了一陣子,吹得路燈發出輕微的嗡鳴。河面上的燈影被吹散了又重新聚攏,像是碎成一地的金色琉璃在慢慢拼回原來的形狀。
秦淵把雙手插進褲兜里,沉默地走了幾步。
「好,「他說,「不獵了。「
「真的?「
「真的。一頭就夠了。「
「你上次也跟陳小明說了一樣的話,然後偷偷跑去獵了。「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們走到停車的地方,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的位置,等林雅詩也坐進來發動了車子之後,才慢慢說了一句。
「陳小明擔心的是我受傷,你擔心的是我這個人。不一樣。「
林雅詩握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車廂里安靜了好幾秒。
「你回去先洗個澡吧,「她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但耳朵尖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在儀錶盤微弱的藍光中若隱若現,「悅姐聞到你這身味道,非得趕你出門不可。「
「知道了。「
轎車匯入了夜晚的車流,車燈在前方的柏油路面上照出兩道明亮的光柱。林雅詩打開了車載音響,一首節奏舒緩的歌從音箱裡流淌出來,跟窗外倒退的城市燈火混合在一起,讓整個車廂里的空氣都變得鬆弛而溫暖。
秦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霓虹燈牌和路燈,還有偶爾從街角飄來的桂花甜香——龍城的秋天,桂花開得正盛。
從秦嶺深處的原始森林到霓虹閃爍的城市街頭,中間不過幾個小時的車程,但恍若隔了兩個世界。
他想起今天清晨最後一次看到營地時的畫面——篝火的餘燼、豬皮鋪成的窩、晾肉架上隨風搖晃的肉乾。
然後又想到剛才那個小女孩,在暮色中拽著藤條認真搓火時發亮的眼睛。
還有林雅詩剛才說的那句話。
「我還是會擔心你的。「
他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龍城的夜晚總是比白天安靜不了多少。
城北軍事管轄區的那片梧桐林後面,有一棟從外面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色六層建築。樓體沒有任何標識牌,外牆的塗料剝落了一些也沒人修補,門口甚至連個像樣的崗亭都沒有——只有一道看起來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和柵欄旁邊一個比電話亭大不了多少的值班室。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棟樓的窗戶玻璃都比普通建築厚出兩倍不止,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裝著軍用級別的液壓升降路障,樓頂那幾根看似普通的避雷針實際上是經過特殊改裝的通訊天線。值班室里那個看報紙的老頭穿著保安制服,腰間卻別著一把制式手槍。
這裡是龍城特別機密行動局——對外簡稱「特秘局「——的辦公總部。
晚上八點四十分,六樓局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趙安宇靠在他那張皮面已經磨得發亮的舊辦公椅上,左手端著一杯泡了不知道第幾遍的鐵觀音,右手拿著一份標註了「機密「字樣的文件翻來覆去地看。
他今年五十三歲,頭髮已經白了大半,但身板依然挺直,坐在那裡像一根釘在椅子上的鋼釺。方正的國字臉上刻著深深的法令紋,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一雙眼睛不大,卻總是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輕易對視的銳利。
辦公室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老式的實木書桌,一把轉椅,一個靠牆的鐵皮文件櫃,柜子上擺著幾張集體合影,照片都有些年頭了,邊角泛黃。牆上掛著一幅龍城地區的軍事地形圖,圖面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紅藍符號,有些是列印的,有些是手寫的。
唯一看起來不那麼嚴肅的東西,是書桌角上那台十四寸的小液晶電視。這是趙安宇的老習慣,他喜歡工作的時候開著電視當背景音,聲音調得很低,偶爾抬頭瞄一眼新聞聯播或者天氣預報,算是一天裡為數不多的消遣。
此刻電視裡正在播龍城電視台的晚間時段節目預告。
「……接下來請關注我台即將於本周六晚八點重磅推出的全新真人秀節目——《荒野求生挑戰賽》。十名勇士,七天極限生存,誰能笑到最後?精彩預告,馬上為您呈現。「
趙安宇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電視上。他翻了一頁文件,眉頭皺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紅筆在某一行下面畫了一條線。
電視裡的畫面切到了節目預告片。
航拍鏡頭掠過一片蒼翠連綿的山脈,霧氣繚繞的峽谷,湍急的溪流——是秦嶺。然後畫面快速切換,幾個參賽者在叢林中艱難跋涉的鏡頭閃過,有人在搭庇護所,有人在生火,有人蹲在溪邊徒勞地用手撈魚。
趙安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依然在文件上。
然後電視裡的畫面定格了一秒。
一個男人的背影出現在屏幕上——他蹲在一堆篝火旁邊,正往一口石頭做的鍋里放什麼東西。畫面從背影切到側面,然後是一個正面的近景特寫。
趙安宇的餘光掃到了那張臉。
他的動作凝固了。
茶杯懸在嘴邊,裡面的鐵觀音還沒來得及咽下去。
電視裡的男人抬起頭來,面對鏡頭的那張臉輪廓分明,眉眼沉靜,下頜線條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