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4章 能回醫院了?(2/2)
「哪兒?」他低聲問。
「第一次從別人身上拿走東西,站在人群外看她臉白的時候。」秦淵說,「那時候你知道自己越線了,也知道自己還能停。可你沒停。」
張越沉默了。
過了很久,才慢慢點了下頭。
「對。」他說,「是我沒停。」
「所以現在到這一步,不冤。」
「不冤。」
「後悔嗎?」
張越望著桌面,眼神有點空,又有點沉。
「後悔。」他說,「不是後悔被抓,是後悔我居然真靠這種方式,給自己撐了那麼久。」
訊問室里靜了很久。
最後,張越抬起頭,聲音低而平穩。
「該怎麼判怎麼判吧。」他說,「我會好好改造。」
玻璃外,裴紹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話未必能代表什麼徹底洗心革面,也不能因為一句「好好改造」就把人洗白。可至少在這一刻,這個一直把自己釘在夜色里的男人,終於肯正眼看一眼自己腳下的泥了。
秦淵站起身。
他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動作不重,發出的聲音也很輕。張越坐在原地,看著他走到門口,忽然開口叫了一聲。
「秦淵。」
秦淵回頭。
張越看著他,眼神里那點複雜又浮上來了一瞬。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成單純的賊?」
秦淵沒有立刻答。
幾秒後,他才道:「你如果只是個單純的賊,我不會盯你這麼久。」
張越聞言,竟然笑了笑。
「也行。」他說,「至少到頭來,真看明白我的人,不是我爸,不是我哥,是你。」
秦淵沒接這句,只平靜看了他一眼。
「明白你,不等於認同你。」他說。
「我知道。」
「也不等於原諒你。」
「我更知道。」
「那就行。」
門開了,秦淵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時,張越依舊坐在那把椅子上,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種近乎蒼白的安靜。
這一次,他沒有再叫住秦淵。
外面的走廊上,裴紹立刻迎了上來,滿臉都是一夜沒睡後的亢奮和發懵摻在一起的複雜。
「你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他壓著聲音問,「前面我們輪番上,他跟擠牙膏似的,你進去坐了幾個小時,他差點把自己祖宗八代都給你掏出來。」
秦淵揉了下眉心,聲音有些啞。
「因為我沒把他當成一份口供看。」
「那當什麼?」
「當一個已經走到頭,但還不想讓自己死得太難看的人。」
裴紹愣了愣,隨即嘶了一聲:「你這總結……還真他媽准。」
林雅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秦淵臉上。
「那個催眠師的事,你信多少?」她問。
「至少值得查。」秦淵說。
「你真覺得有這麼邪門?」
「邪門不一定。」秦淵道,「但話術引導、心理暗示、針對性激發,是可能的。尤其張越本來就處在危險邊緣,別人只要順著他最軟、也最壞的地方輕輕撥一下,未必不能讓他滑得更快。」
裴紹皺起眉:「那接下來從那場酒局往回查?」
「對。組局的人,帶人來的那條線,休息室監控,如果還留檔最好,留不下就查當時在場的人。還有一個重點——」秦淵頓了頓,「別只按騙子查。」
「什麼意思?」
「如果這個人真存在,且不是單純裝神弄鬼,那他盯上的未必只有張越一個。」秦淵看著走廊盡頭那片發白的晨光,語氣很沉,「一個喜歡對心裡有裂縫的人下手的人,本身就不是什麼簡單貨色。」
裴紹神情一下正了。
「明白。我馬上布置。」
「別張揚。」秦淵說,「先暗查。這個點暫時不寫進對外通報。」
「怕驚動人?」
「對。」
裴紹點頭,轉身就去打電話安排。
走廊一時安靜下來。
熬了一整夜之後,整棟樓都透著一種臨近天亮的倦意。有人端著一次性紙杯從盡頭走過,杯里熱咖啡冒著白氣;有人抱著文件夾匆匆進出;還有兩名值夜警員並肩走過時,看向秦淵的目光裡帶著點藏不住的佩服和好奇。
畢竟誰都知道,夜貓這案子,最難的不只是抓。
還是抓完以後,把那個最會藏的人從裡面掏出來。
而這一步,秦淵做到了。
林雅詩看了他一眼:「現在能回醫院了?」
秦淵還沒說話,許悅已經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頂著一頭睡亂的頭髮,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先把話接了。
「必須回!」她氣勢洶洶地說,「你別想跑。我剛剛都聽說了,你又熬一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什麼永動機?」
秦淵看她那副炸毛樣,難得扯了下唇角。
「你怎麼醒了?」
「我壓根沒睡實。」許悅瞪他,「還有,張越那邊……真全說了?」
「差不多。」
「那個催眠師呢?真的假的?」
「還不確定。」
「那你會查嗎?」
秦淵看了她一眼,又想起剛才在訊問室里,張越看著他,說「你會查」的樣子。
他眼神沉了沉,淡淡應了一聲。
「會。」
許悅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可嘴上還是不饒人:「行,查歸查,你先去躺著。你現在這臉色,比昨晚抓張越時還像鬼。」
宋雨晴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剛補開的藥。
「這次我站許悅。」她說,「別逞強了。」
秦淵沒再堅持。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再撐下去,身體大概率真要翻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