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6章 封閉式低密別墅區(2/2)
「那是什麼?」
秦淵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一個需要在城市裡反覆移動、反覆觀察、反覆校準自己安全邊界的人。」
許悅被他說得一愣:「你是說,夜貓不是臨時踩點?」
「至少不全是。」秦淵用筆尖點了點桌上一處商場地下停車場、一處河岸夜市、一處私人畫廊附近的小路,再點到梧桐里,「你看這些地方,乍一看分散,實際上有共同點。」
「什麼共同點?」
「都不是最繁華的正中央,也不是最偏的邊角。」秦淵說,「是離熱鬧只差半步的位置。」
許悅皺起眉,勉強順著他的思路去想:「也就是說,他喜歡待在『剛好能看見人,又不必站在人堆里』的地方?」
「對。」秦淵點頭,「再具體一點,是待在既能借人流遮掩自己,又保留至少兩條脫離路線的位置。太中心,人太雜,不可控。太邊緣,視野窄,容易被反盯。所以他選的都是半熱不冷的夾層地帶。」
許悅難得認真聽完,沉默了幾秒,忽然嘖了一聲:「這種人活得也太累了吧。」
秦淵沒接這句。
因為對夜貓來說,這可能根本不算累。
這是一種習慣。甚至是一種享受。
夜貓不是那種簡單為錢狠狠干一票的人。他會篩目標,會挑環境,會製造自己的「名字」,又會在名聲開始泛濫時親自出來掐掉那些讓他不舒服的模仿犯。他對控制感的需求太強,強到哪怕只是一個冒牌貨戴了頂過分丑的帽子,都能把他從暗處逼出來。
這種人活著,本身就像在給自己搭一個又一個看不見的框。
他不一定是個秩序的維護者。
但一定是個秩序的偏執者。
第三天下午,裴紹來別墅時,正趕上秦淵把一整張老城區地圖從牆上取下來。
上面已經被標出了密密麻麻的細線和箭頭,有些線從一處案發點引到另一處,有些則圍繞著幾個區塊反覆繞圈。最中間有一大片空白,被秦淵用黑筆畫了個不規則的圈,旁邊只寫了四個字——
「長期活動帶」。
裴紹一進門就先倒吸了口涼氣。
「你這是……把他當動物做棲息地分析了?」
許悅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替平安梳毛,一聽這話立刻抬頭:「我就說像吧!他說不是,我看就是。」
秦淵把圖重新釘回牆上,淡淡道:「人和動物沒差多少,尤其在習慣上。」
裴紹走近了兩步,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越看臉色越正經。
「這些點……是你篩出來的高頻關聯?」
「嗯。」
「可是梧桐里那晚之後,我們也覆核過周邊監控,夜貓後續逃到大路上就斷了。你怎麼還能縮得出範圍?」
「因為他不是只在梧桐里活動。」秦淵走回桌邊,翻出另一張更細的圖紙,「他會流動,但人的流動一定有成本。尤其是長期流動。」
裴紹下意識問:「什麼成本?」
「時間、疲勞、容錯、熟悉度。」秦淵把紙面壓平,聲音不緊不慢,「一個普通賊,今天在城東,明天在城南,後天跑城北,只要有機會就行。但夜貓不一樣。他要提前觀察,要確認攝像頭、保安、巡邏、出口、地形和人流變化。越複雜的點,成本越高。除非他手下有人,否則一個人不可能把整座城市都經營成自己的場子。」
裴紹聽得不住點頭:「所以你認為,他一定有一片自己最熟的核心活動區。」
「對。」秦淵用筆尖圈了幾個點,「第一起案子、第二起疑似案子、第三起私人畫廊案、還有梧桐里,都圍著這個區域。表面看跨度不小,但如果按一個熟悉路線網絡來理解,它們恰好像從同一片生活圈往外伸出的四隻手。」
許悅本來是聽熱鬧,聽到這裡忽然來了句:「那他家應該就在手掌心裡。」
書房裡一靜。
裴紹眨了眨眼:「……別說,她這比喻還挺對。」
秦淵看了許悅一眼,難得沒否認:「差不多。」
許悅立刻得意起來:「我就說我有用。」
林雅詩端著茶杯靠在門邊,看著屋裡幾個人圍著地圖說話,神情始終平靜。她聽到這裡,才淡淡開口:「你已經不只是想找他的活動帶了。」
秦淵抬眸。
「你在推他的住處。」她說。
裴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都亮了:「你真推到這一步了?」
「範圍。」秦淵道,「還不是地址。」
「範圍也行啊!」裴紹快步走到牆邊,「在哪兒?」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筆,在那張大圖上緩緩畫出一個新的圈。
不是很大。
比裴紹想像中要小得多。
大概只覆蓋了老城區與新商圈交界地帶向西南延出去的一片區域,裡面混著幾處高檔住宅、兩條舊巷、一片濱水公寓群、還有一個封閉式低密別墅區。
裴紹盯著那個圈,表情慢慢變了:「你不是在找他可能住在哪兒……你這是已經把鍋架上火了。」
秦淵道:「這片地方有幾個特點。第一,離他幾次動作點都不算遠,但又不近到引人懷疑。第二,交通銜接好,開車、步行、騎車、換乘都方便。第三,居民結構複雜,有錢人多,保密性高,外來面孔也不算顯眼。第四——」
他停了一下,抬手點在圈裡一個位置。
「這裡,夜裡很安靜。」
裴紹一時沒懂:「夜裡安靜怎麼了?」
「適合回來。」秦淵說。
「回來?」
「夜貓不是流浪漢,也不是晝伏夜出的真正夜行動物。他有長期穩定的生活殼子。」秦淵看著地圖,語氣很淡,「這種人做完事之後,不會願意回一個太吵、太髒、太多人來人往的地方。他要的是能讓神經重新收攏、把外面那套身份洗下來的環境。最好安全、私密、整潔,甚至帶點體面。」
許悅聽得一陣發毛:「你這麼說,我腦子裡都快有個人影了。」
「有就對了。」林雅詩吹了吹杯里的熱氣,「他本來就該是個有影子的人。」
裴紹緩了好一會兒,才又問:「可是這片範圍里住戶不少,怎麼繼續縮?」
「看人。」秦淵說。
「看什麼人?」
「看哪一種人,最可能長成夜貓。」
這句話一出,書房裡氣氛忽然就沉了沉。
因為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路線分析了。
這是畫像。
一個能把「夜貓」從無數普通住戶里往外剝出來的心理畫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