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2章 熟悉又討厭的局面(2/2)
秦淵坐在一邊,手裡端著杯剛燒開的茶,難得沒有立刻接話,只看著她們圍著相機討論。
他有點喜歡這種時刻。
沒有危險逼近,沒有對講機里忽然插進來的匯報,沒有誰在暗處盯著誰,也沒有必須立刻做出的判斷和決策。只有陽光、風、食物、笑聲,和幾個因為一張照片就能聊上半天的女生。
這樣的時刻太少了。
少到他甚至本能地想把它在腦子裡多留一會兒。
可有些事,就像故意不肯讓人把平靜保留太久。
茶還沒喝完,他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不是普通來電。
是裴紹。
秦淵眼神微微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地先把杯子放下,再拿起手機。因為這種時候,裴紹打來,多半不會是閒聊。
「餵。」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點雜,像是在車裡,又像是在某個室內外切換的地方。裴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明顯比平時更緊。
「你在哪?」
秦淵側頭看了眼遠處山線。
「還在外面。怎麼了?」
「有新情況。」裴紹頓了一下,「那個人……可能露面了。」
秦淵眸光瞬間沉下來。
那個人。
在現在這種語境裡,不需要點名,他也知道說的是誰。
催眠師。
原本還算鬆弛的肩背,幾乎在一秒之內就重新繃了起來。
許悅最先察覺到不對,原本還窩在椅子裡,一看見秦淵的神情,整個人立刻坐直了。
宋雨晴和林雅詩也同時看向他。
草坡上的風依舊輕,陽光也依舊暖,可這一刻,空氣像忽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某種他們都熟悉的、屬於案件和危險的冷意,再一次慢慢滲了回來。
秦淵已經站起身,往房車另一側稍微走了兩步。
「說具體點。」
裴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昨晚你不是讓我繼續順著張越那條線往下翻嗎?我們把他之前提到過的幾家酒吧、會所和私局地點都重新篩了一遍,想找有沒有和『周老師』、心理諮詢、情緒疏導之類能掛上關係的人。結果剛才,終於從一家酒吧調到了點有用的監控。」
「哪家?」
「『藍燼』。」裴紹報了個名字,「城北那家半地下酒吧,規模不大,平時客群也雜。昨晚十一點四十到十二點二十之間,監控拍到一個戴兜帽的男人,一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幾乎沒怎么喝酒,也不怎麼跟人接觸。中間有個女人過去坐下,前後大概十來分鐘,然後……」
「然後怎麼了?」秦淵問。
「然後那女人的狀態不太對。」裴紹說,「最開始她還像正常搭訕,坐下時動作很自然,也在說話。可過了幾分鐘以後,她整個人明顯安靜得過份,像在專心聽什麼。監控沒有聲音,但能看出來,那男的基本沒怎麼動,只偶爾抬一下手,或者身體微微往前傾。再後來,那女人起身的時候,眼神有點空。」
秦淵眼底的冷意一點點壓實。
「影像呢?」
「有。」裴紹立刻道,「我截了關鍵片段,也把整段監控拷出來了。雖然那人全程戴著兜帽,帽檐壓得很低,側臉也只露了半點,但動作和氛圍都很怪。你來看一眼就知道了,絕對不是普通搭訕。」
「那個女人呢?」秦淵問。
「我們已經第一時間布控了。」裴紹說,「監控里查到她離開酒吧後的路線,人在今天中午被找到,現在有人跟著做常規排查。初步看,沒發現明顯異樣,沒有外傷,沒有財物損失,也沒有神志混亂到需要強制干預的程度。問她昨晚和誰說過話,她居然也記不太清,只說好像是個『挺會聊天的人』,別的細節都模糊得很。」
這幾句話,讓秦淵的眸色徹底沉了下去。
問不出明確細節、卻又確實有過接觸。
沒有明顯異樣、可狀態又不自然。
這太像了。
像極了那種真正高明、也真正讓人發寒的介入方式——不會像低級催眠表演那樣刻意誇張,不會當場讓人做出明顯出格舉動,也不會立刻留下容易被抓住的把柄。他只是接近、說話、引導,然後把某種東西輕輕放進對方腦子裡,再讓對方若無其事地離開。
至於那東西是什麼,什麼時候會發作,又會往哪個方向偏轉,就不是表面檢查一時半會兒能看出來的了。
「她有沒有接到過什麼指令?」秦淵問。
「暫時不知道。」裴紹道,「目前問不出來。她自己說就是去喝酒,跟陌生人聊了幾句,別的都正常。可正常人誰會對剛聊過的人一點明確印象都沒有?更何況她還特意去角落坐了十多分鐘。」
「酒吧里還有沒有別人接觸過那個男人?」
「有幾個經過的,但都很短。真正在他對面坐下來聊超過五分鐘的,就這個女人一個。」
秦淵靜了兩秒。
山風掠過耳邊,帶著草木氣,和電話那頭裴紹那種壓不住的緊張感形成鮮明對比。陽光還照在草坡上,許悅她們就在不遠處等著看他,而另一邊,那個兜帽男人的影像、酒吧角落裡十來分鐘的對談、一個目前看似正常卻又說不清哪裡不對的女人,像另一張正在緩緩展開的網,重新把他拽回了那種熟悉又討厭的局面里。
「把視頻發我。」秦淵說。
「已經發了。」裴紹頓了頓,又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點開了消息。
裴紹發來的是兩段剪出來的監控截圖和一個短視頻。因為酒吧光線偏暗,畫面整體發灰發藍,燈球和吧檯反光讓監控看起來有些模糊,可即便如此,那個坐在角落裡的男人依舊顯得格外扎眼。
不是因為他的臉。
而是因為他的「靜」。
別人都在酒吧那種環境裡說笑、喝酒、晃動,只有他幾乎不動,像一塊刻意擺進喧鬧場景里的陰影。黑色兜帽壓得很低,半張臉埋在陰影里,手邊放著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酒。女人坐到他對面之後,他也只是微微抬頭,隨後便像在很緩慢地說什麼。
視頻里沒有聲音。
但秦淵幾乎能想像那場景。
不需要誇張,不需要手勢繁多,甚至不需要什麼特別顯眼的動作。他只要把節奏放慢,把對方注意力一點點往自己身上拉,再在最適合的時候,遞進那些看似普通、實則帶著引導性的詞句。
而視頻最後,那女人起身時那短暫的一瞬停頓,更讓他眼神猛地一沉。
她站起來後,居然先原地停了大約一秒,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把一句話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才轉身離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