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無解的仇怨(上)(2/2)
看穆拉伊上尉這般緊張模樣,夏樹知道他是在為自己的安全做最壞的打算。北方是國內敵對勢力的潛伏之地,先前的清理打擊也許如愛爾蘭軍方所願,消滅了絕大多數分裂主義者,但也有可能根本沒達到理想效果,或者又有新的分裂主義者從境外潛入。近一段時間,這些敵對分子很可能已經意識到,國王的北方之行讓愛爾蘭的國內形勢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他們今後很難再利用宗教矛盾掀起風浪,若不趁此機會放手一搏,他們將會在時間的消磨中失去所有的希望。這些亡命之徒,有些曾是貝爾法斯特師的一員,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另一些可能缺乏軍事素質,卻有著不怕死的狂熱,不管他們派到巴利香農來的極端暴徒有五六個還是二三十個,甚至更多,只要他們當中有那麼一兩個足夠精明狡猾的傢伙,就有可能在警察、軍方以及王室貼身衛隊的眼皮底下找到刺殺國王的機會。
乍一想,穆拉伊上尉的建議確實是較為穩妥的辦法,但夏樹很快理清了當前各種抉擇的利弊影響。危急時刻返回格雷迪家族的莊園,領了格雷迪家族的這份人情,會讓舊蓋爾貴族們抓住一個很有影響力的說辭,那就是國王在危急關頭還是需要舊貴族支持和幫助的。在今後處理舊蓋爾貴族身份問題的時候,夏樹就很難再像之前一樣牢牢掌握主動權。另一方面,愛爾蘭政府和軍方早前在北方清洗剿殺敵對分子的行動牽涉到了一部分舊蓋爾貴族世家,並對其中幾個證據較為確鑿、性質比較惡劣的進行了嚴厲的審判,敲山震虎的成效固然顯著,但難免讓一些人心生異端,誰也無法料定一個延續了數百年、各種利益盤根複雜的家族真正的立場在於何處。
說到底,如今這個攸關生死的時刻,夏樹能夠信任的只有軍隊和自己的貼身衛隊。
夏樹透過車窗環視四周,天色尚早,距離最近的駐軍部隊應該可以在天黑前抵達,所以他對穆拉伊上尉吩咐:「給總參謀部發電報,讓他們儘速調動一營兵力及戰0斗車輛前來,而我們就在這湖濱之地稍事休整,等待援兵。」
車隊所在的這條道路離湖只有四五十米,巴利香農毗鄰的湖泊有河流相通,東西長約五公里,南北寬不足一公里,水域僅有小型船艇往來,而道路周圍地勢開闊,農田遍布,兩公里內沒有茂密的植被,在軍事上或許不利于堅守,如果需要防備的只是小股敵人,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對於國王的命令,穆拉伊上尉雖然心有顧慮,但還是果決地選擇了執行。在他的指揮下,全部汽車都駛離道路,以看似不規則的位置在路邊分散停放,海姆達爾的精銳成員們半數在外圍展開警戒,半數依託車輛地形構築內圈防禦,王室侍從和隨行官員們則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物件給國王和他的英國戀人布設了一個臨時的休息場所——沒等這些工作全部完成,從巴利香農鎮傳來新的消息,軍方部隊以兩死一傷為代價,擊斃襲擊者一名、擊傷並俘獲一名,之前的爆炸物應該就是由他們埋設和引爆的,鎮內及周圍暫時沒有發現別的可疑人員。
此前軍方在巴利香農鎮臨時派駐兩個排的士兵,他們與當地警察、部分皇家衛隊成員以及國王的貼身衛隊一道負責國王造訪巴利香農期間的安全警戒工作。這樣的警備力量,應對常規情況是綽綽有餘的,但是現在面臨的狀況顯然已經突破常規,夏樹不得不轉換成戰鬥視角來考慮問題。站在車隊停留位置可以清楚看到矗立在湖畔的那座城堡式建築,它從貴族的私人居所變成了地方政府的綜合型公用市政場所,之前的私密性和舒適性基本不復存在,用作臨時用作庇護所似乎要比露天戶外好一些,但經由陸路前往那裡需要穿過小半個巴利香農鎮,如果夏樹是敵對方的行動指揮,定然會在那裡埋伏一記殺招。所以,他果斷否決了一名官員的建議,而是讓前來通報的軍官返回鎮內,將剛剛俘獲的那名襲擊者帶到自己面前來。
過了一刻多鐘,兩輛汽車載著六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以及他們的俘虜前來。夏樹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面容青澀的年輕人,沒想到居然是個少婦模樣的長髮女子,透過她臉上的污漬和血痕,能夠依稀看出她的俊俏模樣,那雙深褐色的眸子很漂亮,這時候卻以極度幽怨的眼神瞪著夏樹。
夏樹未直接與之交談,而是當著她的面問負責押送她來這裡的軍官:「審問出什麼結果了嗎?」
那名軍官面色尷尬地搖搖頭:「這人嘴很硬,什麼都不肯說。」
明知對方沒有透露任何信息,夏樹卻故意問:「死了的那個是她的丈夫嗎?」
聽到這個問題,這個因為傷痛失血導致臉色發白的婦人冷笑道:「我的丈夫早就死在你們手裡了,可惜啊,今天沒能親手把你們送下地獄,如果你們還有一點點男人風度,就直接了結了我的性命吧!再怎麼逼問,我也不會告訴你們任何事情。」
「是麼?」夏樹好奇的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這身裙裝混在人群里就是個來湊熱鬧的婦女,就算人們多看幾眼,也只會被她不錯的容貌與姣好的身材所吸引。她傷在腿部,這應該是她無法逃脫的關鍵原因,送到這裡之前,傷口經過了包紮處理,但裙子上的大片血跡看起來依舊觸目驚心。
婦人以堪比深海極寒的冷笑直視夏樹:「難道陛下這麼快就忘記了諾恩湖畔的巴克利家族嗎?」
夏樹以同樣的冷笑回應道:「哦,那個走私偷稅、裡通外國的巴克利家族,好像被判處死刑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家族首領,還有一個是他的侄子。此案罪證確鑿,且經過了公正的審判,閣下要怪,就只能怪他們做了國法不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