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山崩地裂(2/2)
聽到僚屬的提醒,威靈頓上尉如同泥鰍轉身一般,飛快地轉成了匍匐姿勢。前方田野中人影憧憧,少說也有好幾百號,更遠處不斷躍現爆炸的光亮以及飛竄的曳光子彈。
上尉眯著眼觀察了一會兒:「看來敵人攻得很猛,不然他們不至於這麼快就撤下來,傳令各排做好戰鬥準備,先穩住戰線,再找機會打一個反衝鋒。」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包括置身於敵方遺棄戰車裡的士兵們也在第一時間得到了通知,所有人嚴陣以待,但他們等來的卻不是敵人的進攻,而是夏雨雷暴到來前的滾滾轟響——大群戰機從聖喬治海峽方向低空襲來,居前的幾架飛機呼嘯而過,丟下一顆顆帶降落傘的照明彈,它們緩緩飄落,把大片田野照得如白晝一般通亮,緊接著,彩色的信號彈在田野上空劃出一道道低平的弧線,落至英軍部隊所在的位置,引導聯軍機群對英軍戰線實施突擊轟炸。
面對此般情形,絕大多數英軍官兵毫無心理準備,他們的防空火炮基本部署於戰線後方,用來保護炮兵和交通線。當敵方戰機排著v字形編隊出現時,只有稀疏的槍彈炮彈從地面升起,這對空襲者威脅寥寥。片刻過後,黑乎乎的炸彈密集落下,巨大的爆響聲一陣接著一陣,劇烈的爆炸掀起強勁的氣流,搖曳著田野中的草木雜屑,英軍將士們只能緊緊趴在地上,儘可能保護自己不被敵機轟炸侵害。可是敵人的航空炸彈威力是如此可怕,有很多人被震暈過去,甚至無外傷的直接震死。戰車的堅厚裝甲雖能抵擋橫飛的彈片,卻無法消除爆炸衝擊的恐怖衝擊。跟外面的人相比,戰車裡的人只不過是在風雨飄搖的大海上坐了一艘小小的救生筏。
隨著毀滅世界的巨大爆炸聲猛然襲來,置身「條頓騎士」內的英軍四人組竟然一同失去了知覺。等到他們相繼醒來,戰車外面已是死一般的沉寂。
「見鬼,發生了什麼事情?嘿,嘿,誰能聽見我說話?」
「吉姆,是你嗎?」
「是我,當然是我!呃……頭好疼啊,感覺像是在酒吧里遭人偷襲,一下子就暈了過去,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
兩人正說著,突然聽到艙蓋打開的吱呀聲,他們不約而同地喝道:「是誰?」
頃刻間,一股清涼的氣流鑽進車艙,暈乎乎的腦袋頓時清醒了不少。緊接著,一個他們熟悉的聲音傳來:「是我打開了駕駛員頭頂位置的蓋子,轟炸已經結束了,遠處還有槍聲,不知道戰鬥進行得怎麼樣了。」
經過了幾秒鐘的沉默,又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噓……都別說話,前面有人,不知是敵是友……該死,德國盔,是敵人!」
話音剛落,戰車外面便響起了維克斯水冷重機槍嘎嘎嘎的叫聲。從觀察孔望去,前方的人影晃了幾下,很快就消失了。不過會兒,重機槍停火,這時候,另一種沉悶的轟鳴聲隱隱傳來。突然間,英軍陣地這邊往對面打出了一發小型照明彈,它悄無聲息地綻放光芒,使得幾輛行進中的戰車顯露了身形。
「它們不是德軍的重型戰車……是愛爾蘭軍隊的『凱爾特戰士』!」
辨別出對手的身份,暫時擔任炮手的英軍士兵心緒似乎踏實了下來。愛爾蘭陸軍的主力戰車較德國人的「條頓騎士」輕了一個級別,無論裝甲防護還是火炮威力都要遜色不少,忽略各種人為因素,愛爾蘭人的戰車部隊應該要比德國人的更容易對付。他一邊轉動沉重的搖柄,一邊從容吩咐:「吉姆,來一發穿甲彈!」
德國人的戰車有應急的照明設備,但時間太短,對其內部構造知之甚少的英國人還沒能摸索出門道來。另一名英軍士兵劃燃火柴,借著它微弱光線打開炮閂,然後劃燃第二根,在彈藥架上找出一枚彈頭尖長的炮彈,然後摸黑將它塞進炮膛。整個過程下來,效率要比一名訓練有素的德軍裝填手低得多。
好在隆隆前行的聯軍戰車未將這輛被遺棄的戰車視為潛在威脅,它們時不時停下來向英軍的機槍火力點射擊,50毫米口徑的戰車炮用來清除一般的野戰掩體綽綽有餘,要對付「基欽納」和「條頓騎士」這種級別的戰車就有些吃力了。
「好,看看我們能否一發命中……」
英軍炮手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看得出來,他的緊張與忐忑遠遠多過於興奮和期待。經過仔細瞄準,他確定了射擊的時機,接著要做的就是扳動主炮俯仰轉柄旁邊的射擊手柄。可是,這傢伙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遭此意外,炮手心憂如焚,恨不得找個錘子來直接擊發炮彈。他不知道這輛戰車是否有備用的主炮擊發方式,於是試著左右腳交替蹬踏,左腳踏板毫無反應,右腳踏板擊發了主炮同軸機槍。夜戰環境下,夾雜在普通子彈之間的曳光彈格格外清晰地驗證了主炮的瞄準效果。
「該死的!」英軍炮手驚叫道,同軸機槍一開火,對面的聯軍戰車就知道這輛被遺棄的「條頓騎士」已被英軍重新利用,因為無法啟動,它依然保持著趴窩時的姿態——車身斜橫,相對薄弱的側面和尾部朝向敵人,只有轉過來的炮塔是正面對敵。情急之下,他強拉主炮射擊手柄,而這一次回應他的竟是震耳欲聾的炮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