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重返地中海（下）（2/2）
「當然有理由。」馮-魏茨澤克答道，「國聯畢竟不是一個國家，所有的資金都是來自成員國的會費和捐款，都是有特定用途的，如果義大利政府因故無法履約，國聯是不可能代為墊付賠款的。若以國聯或國聯安理會的名義為義大利政府擔保，那麼，我們同樣需要從義大利政府這裡獲取某種形式的質押，比如說領土和代管地。」
卡布里伯爵頓時瞪大了眼睛：「閣下的意思是……由國聯維和部隊代替奧軍和愛軍，繼續接管並占領義大利北部五城跟馬爾他？」
馮-魏茨澤克不動聲色地看著義大利首相，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在座的都是在軍政界摸爬滾打多年的大佬，想想也就明白了這樁交易的本質。
天上不會憑空掉餡餅。
天下也沒有免費午餐。
近代以來——確切地說是重新成為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以來，義大利給世人的印象往往是東征西戰、開疆闢土，左右逢源、風生水起。他們於1885年出兵東非，占領馬薩瓦，由此拉開持續數十年的東非殖民戰爭史，掠取了近百萬平方公里的遼闊土地（期間雖然幾次被非洲土著軍隊暴打）；1911年發動對奧斯曼土耳其的戰爭，建立了幅員面積達一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北非殖民地（雖然戰場上的戰損比慘不忍睹）；1915年，在同盟國對協約國取得決定性勝利後，見風使舵地加入戰團，戰後憑藉戰爭國身份得到了法屬北非和法屬索馬利蘭，並將勢力範圍擴張到了埃及和中東（雖然戰爭末期在意法邊境遭到法軍殘兵的痛擊）；1933年，在同盟國即將贏得亞速爾戰役勝利的情況下，再度加入戰團，此次押注為義大利贏得了馬爾他和賽普勒斯這兩個戰略位置極為重要的據點（雖然亞速爾戰役後期義大利海軍幾乎毫無必要地損失了不少艦艇）……
除了直接發動或加入戰爭，義大利人還是戰爭時期倒賣軍火的一把好手。1914年，他們向英國和沙俄兜售軍火，半年賺取的利潤相當於政府三年歲入；1932年，他們為德國人生產槍炮彈藥，一年獲得的淨利讓政府十年無憂；1938年，他們向日本出售了小半個空軍，用換回的資金物資建造了一批新銳艦艇，鞏固了在地中海對奧匈帝國、西班牙以及法國的海上戰略優勢；40年代，他們跟奧匈帝國競相向日本提供軍事技術，不少新式武器連義大利軍隊都還沒有裝備，便交到了日本人手裡，換來大量的外匯和硬通貨……
奸商的暴富，早已引來了強鄰的覷覦，但本國有識之士的各種警告、外國高層名流的善意提醒以及情報渠道獲得的種種警示，始終沒有讓義大利政府警醒和收斂，而是繼續自以為是地進行著各種高風險、高回報的買賣，最終惹禍上身……
在義大利官員們消化這個頗具衝擊力的建議時，馮-魏茨澤克故作寬和地說：「維和部隊的進駐，一方面可以解除了義大利政府受到的民意抨擊，另一方面，也減輕了維持當地社會秩序的壓力。再者，維和部隊每至一處，從未以任何名義收取過駐軍費用。」
思量了一會兒，卡布里伯爵滿臉失意地問：「維持一座城市的秩序，至少需要數千部隊，若是接管北方五城以及馬爾他島，必然要動用大量維和部隊。閣下此前與各國首腦會晤，是否已經敲定了組建這批維和部隊的兵源？如果為何部隊中包括了奧軍和愛軍，那些占領軍甚至不需要撤走，換個名號即可？」
「首相閣下擔心的問題，也是我之前非常顧慮的方面。所幸的是，德國皇帝允諾，這批維和部隊所需的兵源，可全部由德國提供，而且保證大多數軍官和士官是參加過國聯違和行動的，他們的紀律性和正義感都是值得信任的。此外……」馮-魏茨澤克比劃道：「北方五城，應該算是義大利最富庶的地區之一，若由維和部隊駐軍，或多或少會影響到當地的經濟恢復，如果將馬爾他島、西西里島還有撒丁島暫時交給維和部隊代管，對義大利經濟的負面影響，應該可以控制在相對比較理想的程度。」
卡布里伯爵內閣的財政部長，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冷不丁發言道：「以義大利戰前的稅收水平，清償戰爭賠款需要24年，但是以義大利目前的狀況來說，清償戰爭賠款或許要拖上50年、100年，難道說，國聯維和部隊打算在馬爾他、西西里、撒丁三島駐紮50年或者100年？那麼長的時間，足夠造成義大利實質上的分裂了！」
馮-魏茨澤克一點也沒有動怒，而是正聲回應說：「國聯存在的意義，是在國際法的框架下維持國際秩序，保證每個國家的合法主權得到尊重，而我來到這裡，坐在各位面前，為的絕不是分裂義大利，恰恰相反，是要想法設法讓義大利保持它的完整性和統一性。」
馬爾他，本就不是義大利的固有領土，從未併入義大利的國家版圖，它的管轄權落到其他國家手裡，無論是從法理還是實質來看，都沒有損害義大利的完整性和統一性，至於說人口眾多的西西里島和撒丁島，德國人既沒有興趣長期占領，也沒有必要利用它們來取得和保持對地中海區域的軍事控制權，所以，馮-魏茨澤克冠冕堂皇的話語並非謊言，而是一種較為高明的政治手腕。
在場的義大利人，不乏玩弄權術的行家裡手，話已至此，他們當然明白這位國聯安理會主席究竟是在替誰說話，有道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如果他們還想保住自己在軍隊和政府的顯赫位置，這時候最好當個糊塗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