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北方諜影(2/2)
男教師一邊招呼男孩們不要靠近崖邊的危險位置,一邊不動聲色地窺視海面。斯特萊默島與東島之間的海峽是法羅群島最窄最長的水道,全程接近15海里,此時可以看到海峽中有十數艘艦艇向北航行,它們無一例外地塗著鉛灰色的外漆,煙囪往外噴吐著滾滾黑煙,遠遠看去約莫有十三四節的航速,但沒哪艘艦艇有著無畏艦或戰列艦的典型輪廓。
難道……
帶著心中的疑惑,男教師朝博羅伊島方向遠眺,由於海面上陰雲密布,光線黯淡,海上的視線並不在最佳的清晰度,在很費力的情況下,他隱約看到進入東島與博羅伊島之間水道的海灣有一些船影,沒有望遠鏡,他無從分辨艦船的類型和數量,儘管如此,他仍覺得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情報,有必要在第一時間將其傳出,畢竟德國艦隊護送部隊登陸愛爾蘭已是世人皆知,英國艦隊來到法羅群島絕不會是毫無緣由的,它們最大也是最迫切的目標就是擊敗德國海軍。
這位被學生們稱為彼得森先生的男教師真名叫做洛塔-穆勒,他是一名專業的德國間諜,潛伏在托爾斯港已有五年時間。自1871年以來,統一的德意志日益強盛,國家野心也隨著經濟、工業、軍事力量的不斷增長而擴大。向東,用柏林-巴格達鐵路將政治影響力滲透至奧斯曼土耳其帝國,憑藉遠洋艦隊掠取了在東亞和南太平洋的殖民地;向南,軍事和外交手段齊頭並進,短短二十多年就獲取了相當於本土面積兩倍的廣袤殖民地,並開始從這些殖民地源源不斷地開採資源;向西,通過移民、貿易、軍事合作等等方式博取了南美國家的同情和支持……唯獨向北收穫寥寥,因為北方是荒蕪的斯堪地那維亞和寒冷的北極海,除了較為豐富的礦產和漁業資源,這裡並沒有讓德國人非常感興趣的事物,哪怕是戰爭時期地理位置十分特殊的法羅群島,也沒能引起德國情報部門的重點關照。所以自1900年以來,派駐法羅群島的德國諜報人員從未超過十個,同時期為英國效力的情報人員至少有二三十人,懸殊的對比使得穆勒和他的同伴們總是如履薄冰。
在英德關係最為緊張的1911年,英國海外情報網絡的先天優勢盡顯無疑。那一年,穆勒共失去了7位同僚,這些潛伏在法羅群島的德國間諜要麼無端地銷聲匿跡,要麼離奇的死於非命,接連不斷的損失使得德國情報部門幾乎放棄了法羅群島。在1912年之後,派駐此地的德國諜報人員最多三個,少的時候只有穆勒一人,他們的諜報活動也被死死限制在了純粹的軍事範疇,說白了就是用眼觀察英國海軍在法羅群島的舉動——外事訪問、正常補給以及聯合演習等等。
文質彬彬的外表和小學教師的身份讓穆勒成為在法羅群島活得最久的德國諜報人員,他行事謹慎,又避免讓自己顯得過於孤立,他在屋子裡掛滿了自己的素描畫作,時常給鄰居們免費畫像,因而有正當理由騎著自行車到處採風。相較而言,英國海軍對法羅群島及周邊水域的重視程度遠甚德國海軍,這裡經常可以看到以各種名義出沒的英國艦艇,幾座主要島嶼都有英國人資助建立的氣象站或無線電設施,英國海軍所掌握的地理、水文資料或許比丹麥政府檔案庫里的還要詳實。
等二十多名學生全數到齊之後,穆勒故意對他們大聲說:「先生們,你們現在看到的就是擁有悠久歷史的英國皇家海軍,他們之所以受人尊敬,是因為他們擁有世界上最優秀的海員,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在學校里學好每一門基礎課程,尤其是數學。好了,今天的戶外活動差不多就到這裡了,大家回去吧!」
從學校到這裡有近兩公里路程,後到的孩子們幾乎還沒怎麼看清海上的艦船,但沒有人對穆勒的吩咐提出抱怨。可就在他準備騎車離開的時候,一名穿著黑色夾克的男子走到他跟前,看似不經意地將手搭在他的車把手上。
「嘿,彼得森先生,還記得我麼?」
「您是……弗里希先生,五月花酒館的弗里希先生,您那裡的威士忌味道非常純正。很高興在這裡見到您!」穆勒咧嘴憨笑,並且主動伸手與對方相握。
這個壯碩的男子皮笑肉不笑地說:「彼得森先生的戶外教學很有意思,不過讓我感到好奇的是,你怎麼知道這些船隻是英*艦?」
穆勒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啊!難道不是麼?」
聽到自己老師的反問語氣,周圍的男孩子們都好奇地看著他們。
「這麼遠的距離,我可看不清它們旗杆上掛著什麼旗幟,英*艦,德*艦,法*艦,外觀上有很明顯的區別麼?」這名穿黑色夾克的男子不懷好意地問。
「您忘了麼?」穆勒狡黠地回答說,「就在今年4月份的時候,有一艘英*艦造訪托爾斯,有不少英國艦員去過您的酒館,那天晚上您也在場——有個金髮的英*官說起了各國海軍的區別,英國戰艦刷的是鉛灰色的油漆,象徵暴怒的大海,德國戰艦刷的是原野灰色的油漆,跟德國兵的軍裝顏色一樣,法*艦刷的漆色接近英國海軍,但他們喜歡在水線下方刷黑色的防水漆。我覺得英*官的話總不會有錯,所以當學生們問我的時候,我是這麼向他們解釋的。」
「哦是麼?」黑夾克的男子撇了撇嘴,見周圍這些十來歲的孩子們都瞪著自己,他只好往後退了一步。剛才站在崖邊的兩名男子,這時候已經悄然來到近旁,若是發生什麼變故,他們能在第一時間堵住穆勒的去路,但現在也只能目送穆勒帶著男孩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