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起復與投獻(2/2)
江寧府,石頭城,一片鈞容直的吹打聲中,正在舉行一場授任儀式。
對於深陷囹圄的前帥司南面使君李格非來說,大軍兵臨城下的意氣風發,仿若還是昨日的事情,
只是這一路逃亡歸來,卻是早有這種階下囚的心裡準備了,落入囚牢之中後,他平靜下來,想通了很多事情。然後一點點的將自己在軍前的感悟和反思,給默寫下來,權作苦悶單調中的消遣,也算是某種流傳後世為鑑的方式把。
然後,就在漫長的等待與反思之中,突然有些大悲大喜的,接到脫罪出獄的命令。
緊接著,讓他有些難以置信的是,等候自己的不是迎接回家的車馬,而是前來宣敕的中使,而他的家人甚至還沒得到消息,然後他被帶到了石頭成立的行在,有稀里糊塗的發現,自己居然已經被重新起復。
而他這一次被格外起復,將要去待罪校贖的地方,乃是在北地。作為新設立的淮北布政使,兼按察使的身份,在那裡開衙建置,以監臨青、兗、海、密、登、萊各州轉運、民政、刑名事。
經過了這一番大起大落的心理衝擊之後,他很快就通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大致的緣由了。
依照前朝沿襲下來的體制,天下各道皆設一督四使,既總領全道的都督、大都督,有時候還兼任節度使,入朝則比六部尚書品銜,除了直領的行營牙兵外,還節制若於軍鎮或是守臣的防區,大至鎮撫、經略、鎮守、軍使,小至防禦使、團練使,皆受指導;
次之為承宣布政使,掌民政戶口庶務,下設若於分巡道,以各路參議、參領職銜分管數州事務,於望要之邑又增設觀察使,以專其責;
再者為度支轉運使,掌道內財稅及關津商要之出入,下轄以各分巡道的轉運判官、度支官,鹽鐵官、錢監等若於
又次者為按察使,又稱採訪處置使,總領一道刑名之務,下轄道州府縣的各級提刑、判司、推官等。較大的道,喲設有若於路觀察使,以分理職責。
又有掌巡道都察院的左右監察御史並里行若於,負責風聞糾彈查訪官民的監察職責諸事,又按照若於片區流動巡察,乃稱之為廉訪使,。
此外又有勸學使領下的學官學校,營田大使為首的延邊駐屯、漕運、河監大使的水利河工、等等次流的道官差遣
只是北地已經被藩鎮割據的天長日久,這些常設制度和差遣體系,早就被那些專制一方的大小軍頭們,給肆意破壞的七七八八,而將這些道上差遣職事,純粹變成某種榮譽性質的加銜。
而在南朝治下,除了嶺內各道基本沿襲舊例之外,又演變出了五路延邊制度,
既以總管路(道)——置制使分路(數州)——統制(大小軍州)——都監(大小城塞)——指揮/正將釒鎮堡寨)——都頭/部將(大小戍壘)、火頭/隊將(諸哨燧)。以火長、隊正、校尉到將軍、大將軍的相應職級的各色武官將帥充任。
作為延邊戰區制度的最大特色,就是這些延邊武職,都可以兼管或者代行部分治民之責。因此,他這個新上任的布政使的職分,就未免有些微妙和尷尬。
因為布政使既在品階和職分上,遠遠高於當地所謂的淮東制置使和六州鎮撫府,除了國朝的名頭和之外,可以說是完全是空降過去,毫無跟腳和底氣的職事。
或者說是,形同寄人籬下的他,要想獲得相應的職權和待遇,就得看對方的臉色和心情了,畢竟那裡是新占的敵國之地,可以說是百廢待興,還要顧及到這些孤懸敵後軍將們的想法和態度。
畢竟,以那位羅藩子的一貫作風,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再加上後方生出的那些變故和是非,國朝竭力安撫和倚重都來不及,又這麼會在具體人事上,讓對方有所誤會和嫌隙呢。
因此,這番明明是為了體現國朝在北地,行駛威權與統治的任命,但卻在偌大江寧府的文武群臣之中,居然沒有人願挺身而出,前去這個身陷敵後的是非之地。
「還真是舍我取誰啊,」
剛換上新袍服的李格非,也忍不住要自嘲道。
畢竟在北伐敗潰之責中,這位南面使君算是責任和牽連最少的一位,又恰巧在軍前與那位羅藩子有舊。因此,就被提前赦放出來頂鍋的最好人選了。
而在朝堂上出面提議他為人選的,同樣也是暫時在家隱居的鄭侯一黨成員,其中種種,不由讓人有些玩味起來。
「晚生見過李承宣……」
他如此思慮著,卻不防一名緋紅袍服的年輕官員,走到了他的面前施禮道
「恩師顏公托我向承宣問好……」
「不知顏公此番有何見教……」
聽到這個名字,李格非倒也不敢自持身份,
「就是恩師家中有幾個子侄,近年方才學成」
這名年輕官員,開門見山的道。
「希望能夠追隨承宣麾下見習行走……」
「多蒙看重,理當相應……」
李格非有些疑惑的應承道,突然想起某些傳聞,頓時有些恍然大悟起來,卻由此又想起另一樁事情來,
自從他下獄後,追隨他回來的那些幕僚、門客也隨之流雲星散而去。正所謂世情冷暖分明,點滴自知。因此他現在身邊也是孑然孤立,而作為一任布政使,也需要有分擔日常雜佐實務的人手。而來自顏氏的建議,無形間提醒了他
在京師兩學每年學成後,除了例行保送的政經兩院和部分文學院的俊才之外,其他人在定期舉試落榜的也不在少數,相比那些趨炎附勢的投獻之輩,這些尚未被官場舊習所沾染的生員,無疑是一個同行上任的良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