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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宴樂與分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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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希望你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對已經發生的事情,計較太多……」

我繼續呆如木雞狀,為毛聽了這話,我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受害者一般。

「若是沒有心思的話,那也儘快送出去……避免更多的影響」

「從今往後,你是有大前程和身負厚望的人,不要因為這點小事,對清譽有所妨礙……」

「我明白了,多謝阿姐的關心。」

好吧,聽到這裡我有點錯亂的心緒,總算恢復部分正常了。

雖然知道裡面多少有點功利性質,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有點小感動,似乎似乎愈發進入尋常人的姐弟,這個角色了。

按照她她介紹過程中,隱約透露出來的信息,今晚聚集在這裡,雖然並非代表了廣府最有權勢,或是最有影響力和財力頂端的層次,卻無疑不乏廣府近年來各個領域湧現出來的,最有潛力和前景的人選。

相互之間能夠混個臉熟,達成某種互助互利,就更好了。而此間的主人,則是一位退養多年的幕府重臣兼朝廷大老,最喜歡提攜那些新秀和才俊之士。

作為某種程度上慶祝的夜宴,雖然沒有傳統意義上那些暴發戶,恨不得把好東西都堆在面子上的作風,但是各種精緻細節之處,尤可見主人家世代公卿執領風騷的歷史積澱和家世底蘊。

像樹杈一樣的火紅大珊瑚,車輪大的硨磲做成的對妝鏡,整隻玳瑁磨製的屏扇,天竺海沉木做成的香榻,大塊雲母和水晶鑲嵌成的燈山,

來自嶺內的越青、刑白等名貴瓷器,哪怕刻著貞觀、開元年號的皇家秘色,也只是最常見的盤盞之物而已。

隨便拿一件出去,就足夠普通五口之家的半月衣食,更不用說那些被當作蠟燭、燈油來燒的,連我也說不上名頭的名貴香藥。

至於那些陳案自酌的菜餚,就只能用目不暇接來形容了,什麼鯊魚卵和海龜蛋糊烹製的金香魚膾,不知名魚子和魷膏煎制的黃白羹,飛魚和跳魚燉成的走鱗湯,象鼻鹿唇貊舌炮炙的三珍盤,

我大概也就能認出這十幾樣來,其他的就只能盲人摸象的滿嘗滿去了。就算是一道看起來最平淡無奇的白灼生菜,湯頭也可能是用十幾種山珍海味作為底料,反覆熬煮過濾出來的。

「這位是南海會社東南分社的行東……別號顧連城,也是東南路官債的包銷人」

「這位乃是廣府屈指可數的幾大抄子之一新京聞的會首……甄虛公,據說在御史台很有些關係」

「這位是龍川道的大坊主,也是軍器監最大的外委商之一……」

「此君那是大內的御供商,在宮內省掛了尚進丞的頭銜……」

「此乃杜工,廣府中最大的營造世家,手下驅使的藩奴,號稱十萬計……

「這位是富春行的幕後當家人,專做南海各洲的珍貨土產,乃是官家指定的特供商人……」

「這位啊,是秘書省的宋小編修,不過他父親,乃是號稱南海多田翁的宋圓公……最喜歡在各地置業」

「這是陳夫子,算是我遠方的本家,經營的是生藥生意……他名下的百草堂,遍布東部各道,也是太醫院和醫官署指定供應商之一」

「這位是沈白衣,祖上做過北朝的欽天監和火山令,也是廣府物造院和衍化院的監院之一……」

「他啊,叫張天成,也算是與你相近的背景,來自西海道天賜州的外藩大族,山外張氏……在天竺西南一帶,很有影響力」

「他這次是攜帶了十數船海貨珍寶,來廣府開拓家業的……」

「這個禿頂翁,乃是是平可夫,祖上乃是歸化倭人公卿分出來的平氏一族,在廣府經營的漢和行,專做西番的舶來物……規模頗大」

在她的把臂邀游之下,會宴中的各種賓客的各種名諱由來出身背景,一一呈現在我眼前。

而他們大多數人,最多提到、討論和熱衷的話題,還是戰亂後的廣府重建和復興工程,或者說亂後分贓項目的內容,以及各種真真假假的猜測和傳聞。

廣府五城,每城數萬至十數萬戶,尚不計十二大區之屬。居於期間的豪富之家和各種背景的有錢人士,成千上萬。

相比我這種靠錢債做短線投機撈塊錢的小打小鬧,他們才是真正的大玩家,因為他們做的是實業上的投機,

相信經過這段時間後,廣府五城十二區的大片田地、莊院、果林和種植園,工場和作坊,都將變更了新的主人,無他,在這個時代,對大多數人來說,土地物業才是真正穩定產出和收益的源頭,而商業活動都是寄付在這一切上的衍生物而已。

而作為經濟政治中心,廣府所在畿內的土地和產業的附加值,又是為舉國之翹首,經年累月下來,幾乎是見縫插針的,在各種轉易之間達到了極高水準,若是平常年景,就算是天價在前,估計沒有多少人肯出手的機會。

因此這次兵變造成的戰亂和破壞,反而給這些來自外地的新興勢力,一個大規模介入的機會,他們可以用遠低於平常的價格,入手這些因為家破人亡而「無主」,或是因此破產衰敗,無法經營和維持下去的地產物業。

也讓我初窺到了這個時代資本胃口和力量,其中自然也不可避免造成更多人的二次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被拒之類的雜音。

雖然我和我背後的婆羅洲人,也是其中之一,但至少在我的主導下,給出的條件會略好一些,也不能那麼吃果果的不擇手段,比別人更多一點選擇的餘地。比如提供他們置換和就業的可能性。

這也是我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畢竟我的力量還不足,既不足以打破名為「行情」的潛規則,然後也無法高尚到為了不想於人的,犧牲自己的利益去犯眾怒,獲得可有可無的感謝和名聲。

畢竟,

資本本身是沒有慈悲心和公義可講的,唯一能夠約束它的只有政權下的法律和秩序,只有在強大且相對開明政權的約束下,才會充分發揮其先進性和優越之處,將追逐利益的競爭變成社會進步的動力,

而一旦失去政權的約束或是反客為主變成操縱政權的幕後力量,那就像放出了一貪得無厭的野獸,像饕餮一樣拼命吞噬者一切所能找到的養料,乃至吞無可吞開始吞噬自身直到奔潰。

歷史上曇花一現的那些商業城邦政權,就是最好的例子,一方面他們成為帶動社會變革的新興力量和推力,一方面卻因為資本逐利的現實性,不得不在本能的驅使下放棄那些稍微長遠一些的更加優化的選擇,做出許多明知是目光短淺或是稱之為腦殘的奇葩行為。

我多少也可以理解歷史上歷代王朝為什麼大力打壓商人,及其他們所代表的社會階層和影響,因為相比被捆綁在土地上的農民來說,這些商人封建王朝的賦稅徭役體系中,明顯屬於不安定因素之一,特別是在天災人禍面前,商人本身逐利的天性,會很容易成為各種社會階層仇恨和職責的焦點。

因此歷代統治者對於他們的存在是相當心態複雜的,一方面需要商人的存在來保持社會基本物質的流通性,一方面處於統治階層的天然警惕性,又會用特權和歧視來進行打壓,乃至在法律上將之列為農民和工匠之後,五民之末的社會階級最底層,避免這股流動性較大,難以掌控的力量做大起來。

而事實上,在王朝的中後期,商業所萌生的資本力量,已經大量的通過各種寄付、聯姻等方式,和上層的權貴階級緊密的掛鉤在一起,和百孔千瘡的根基中大小蛀蟲一起,變成政權崩壞和統治力衰退的催化劑之一。

似乎南朝立國百年之後,也有這種趨勢了,只是被掩蓋在海外資源輸入,所造就的表面繁榮之下,並且上層還有革弊圖新的決心和打算,外加依舊有北朝和嶺外的廣大地域,作為轉移矛盾的方向,因此還沒有露出什麼頹勢。

不過,經過這場發生在廣府之內,可以說是切身之痛的清遠兵變之後,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南朝豐亨豫大的遮羞布和畫皮,也似乎被扒開了一些,只是大多數人還沒有注意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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