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街戰(2/2)
「第一隊,斜上兩角……放」
似乎是之前戰鬥,初步建立起來的信心,在前隊的掩護下,第一批銃手已經迅速組成結陣,隨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對著敵人噴出一排灰煙和咻咻的鉛子
晚風吹走的煙氣中,最靠近的一波敵人似乎變得稀疏了許多,一些身體晃了晃,卻變得遲緩起來,然後繼續小跑著左右被擠撞著脫力一般,慢慢攤倒在地上。
此時此刻,我所在的位置已經看不清楚最前方的戰鬥情形,只能聽到成片成片的,人體狠狠撞擊在尖矛上,被滑開的金屬摩擦或是戳穿肉身,所激起呻吟、痛呼和叫罵聲,緊接是肉體被砍劈或是剁開的沉悶撕裂聲,夾雜在無數兵器交擊擋格摧折拉鋸的刺耳音調中。
濃重的腥甜味,迅速瀰漫在空氣中,僅能憑前方的各種旗幟變動,來判斷部隊的進退增損之勢,然後將手中剩餘的力量一點點的投入進去。從某種程度上說,我正處於能放不能收的情況,真正能夠直接指揮到的,也就是我周旁這還沒有投入戰鬥的幾隊人而已。
我當機立斷,用僅有的幾架馬車拼在一起,然後登上頂部,然後用串聯的盾牌圍成一個臨時望台兼戰地指揮機構,再另一輛車頂上,豎起了起哦的專屬旗幟——一面大大的「粉紅印肉球貓爪旗」,由一群獵兵守住四周逐一打擊那些試圖,而旗牌官和鼓號手,則站在馬車邊上候命,做出某種變陣或是調動投入的旗號和鼓點。
然後,我看到的是一番被四面圍攻的慘烈情形,那些披甲持刃的敵人,像是百川歸海一般,從各個街頭巷口以及圍牆後面,源源不斷的冒出來,而我的隊伍在場街上被截成數段之後,則按照操條儘量和最近的友軍番號靠攏在一起
在敵人的威脅下,矛手自發被具列在最外,白兵次之具後掩護,砍殺那些衝進縫隙的敵兵,持牌的輔兵,則將剩餘銃隊和射生隊,圍成若於個不規格的小陣和戰團。不時有箭矢飛入人群中,濺起成片的血花和慘叫,也有排射而過的槍子,在建築物上激起成片的塵煙碎屑,以及像是落葉一般,紛紛凋落的射手們。
其中又以我所處的這個戰團規模最大,受到的攻打也最是激烈,幾乎每時每刻都可以看槍激烈拼鬥的前方,有血泉和肢體飛舞潑灑在雙方的頭身上,而混雜在人群中的射生兵,也在用有限的空間,輪流發出曲射過頭頂的箭矢,不停地對抗和壓制那些居高臨下的敵軍射手。
然後很快射生隊就用光隨身攜帶箭只,用疲累的手臂拿起兵刃和備用燈額長矛加入到支援前方的戰鬥中,然後對方的箭雨也稀落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力氣用盡,還是其他緣故,這時候繼續還在發射的,只有那些居於人牆背後的銃手們,
有了同袍擋住敵人的薄薄屏障,所帶來的些許安全感,他們幾乎是手腳並用一刻不停的,按照訓練出來的習慣和本能,將槍枝架著友軍的肩膀,或是伸過同伴頭頂,或是探出人群的間隙,對著任何敵人的方向,隨著小旗和口令,機械而麻木的扣發。
偶爾有人被突然發紅炸裂的銃身,打的滿臉鮮血和焦黑,還有人被射進來的箭矢擊中,悶哼一聲倒下,就會被人拖扶到一邊看看還有可能救治,然後有人接過他的火銃繼續裝填發射。
在他們的極力擊發下,首先支持不住的是那些敵人的射手,在揮散不起的塵煙之中,成群墜落或是翻倒的身影,剩下的人幾乎成片成片的消失在建築物後面,再也不敢露頭,然後更多的火力被投入到平射那些敵人中去。
我安排在車頂上的一小隊獵兵,這時候就發揮了相當的作用,他們雖然總共就只有十幾槓長銃,但是在集中對於某個方向的支援射擊下,幾乎每一次都會都在擊倒,若於敵人的排頭兵或是疑似頭目的存在,讓前沿疲累而應接不暇的友軍,獲得少許喘息和換人的間暇。
但是敵人的彪悍和堅忍,還是出乎我們的想像,被包圍在一群矛手中的輜重隊是最先崩潰的,他們幾乎是一鬨而散,從背後衝垮了自己人構成的單薄防線,將四散的矛手交給近身的敵人,徒勞無助的一一砍倒,
然後又連累了站在最近的一小團人,將他們沖的不住後退,直到我親自帶領獵兵隊,對著這群害群之馬,一陣齊射打的血肉橫飛哭爹喊娘的四散開來,才重新穩住陣腳。
鮮血順著中街流淌擴散開來,將兩側的河溝,都變成某種暗紅的色調,但是剩下的人反而愈加堅定起來,連輔兵都投入到戰鬥中去,他們幾乎是心驚膽戰的半曲這身體,迎面頂著敵人的砍劈和戳刺,然後為身後輪流發射的銃隊,創造者某種機會。
只是我再次俯瞰戰場的時候,不禁楞了一下,隨著四面八方湧出來的敵人,我們的陣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某種不規則的空心方陣。矛手斜放對外,白兵填充其間,銃手居於內里,不停的批次轉向發射,雖然每次只有最前的兩排能夠,卻形成了某種幾乎少有間斷的持續彈幕。
這算是什麼,西班牙大方陣?,還是瑞士方陣,或是再來幾門大炮,一堆騎兵,就是瑞典的古斯塔夫方陣了。
雖然預想過這種可能,並且進行過相應的基礎訓練,但是我沒想到他們會在戰場上,自然而然的就這麼實踐了一會,雖然還很生澀,銜接配合也不夠順利,但是除了初步接站的傷亡外,總算頑強的擋住了,這種四面八方冒出來的連番攻擊。
甚至還有空稍稍挪動,讓有空餘的射生手和輔兵,將傷員拖回陣中救護。
一波又一波衝出來成群結隊的敵人,在失去射手的掩護之後,卻也慢慢呈現出某種疲累和頹勢苗頭,這條中街的空間實在有限,被我這隻部隊戰團占去居中一大半位置後,他們能夠堆集出來的兵力,也被限定在剩下的空間裡,還要分散成若於個圍攻的環形曲面。
而堆積起來的屍體,又大大妨礙了進攻者的一方,他們必須花費更多時間和注意力去跨越這些「障礙」,作為防守方的本部人馬,甚至可以就地取材用攻打批次的間暇,用屍體堆積起來一層矮牆般的掩體,
顯然,這畢竟只是一次有預謀的突然襲擊,而非大戰場的正面列陣而戰,很多正規訓練的集群優勢,都沒法發揮出來。
因此,當銃聲逐漸壓倒了近距離肉搏的廝殺喊叫,然後有變成戰場中唯一的基調,那些湧出來的敵軍,幾乎還沒有靠近,就被擊倒,然後剩下稀稀拉拉的迎面撞在矛手和白兵構成的人牆上,就像是和風無力的海潮一般,掀起些許血紅浪花而徒勞力的就消褪下去。
最後,當槍聲逐漸零落沉寂下來,煙氣徹底散去之後,只留下一地某種不規則環形的屍體累累,前後層疊交錯在一起,呈現出一種讓人不吐不快的殘酷感。
不知何時,敵人已經消失了,他們甚至在我們的視野業之外,殺死了所有帶不走的傷員。
打完這莫名其妙的一戰,我有些意興闌珊的走下車頂,卻見到顏公那不論身處何地,都是一副風輕雲淡從容自若的面孔,以及他身邊那群家將們,很有點不淡定的神情了,
顏公突然正色,對著我和我身後的將士們,重重行了一禮,我猛地一驚趕忙攔扶住他的動作
「這是何由來哉呢……我輩不過是本分而已」
「不過是一個曾於行伍的殘老之軀,對諸位奮勇將士,一點敬意和常禮而已」
顏公笑了笑到,
「且不必特別放在心上……」
「這便是你的新戰法和火器運用之道……」
然後我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感慨、欣賞和讚許之意。
「若不是親眼說見,卻是未曾想像,還能夠達到這個地步……」
「將你引入軍中,未嘗不是國朝之幸……」
「雖然你或許有自己的機緣,」
「但我還是很期待,你可擁有比我走得更遠的將來和前程啊……」
「這可是來自顏公親口的讚譽啊,」
隨後一瘸一拐走過來的辛稼軒,抱著滲血腰側,有些激動對我的感嘆道,
「國朝能得公品評的,無不是一時之選的人物,更別是是褒美之言了」
「這些年可是惜玉如金,別人意在相求而不得……」
雖然我還是有些不以為然,好歹人接到手還沒焐熱,就鬧出這攤子事,拼死拼活付出這麼多氣力和代價,才保護周全的,說一些感謝的好話也是情理之事。
但是我身邊那群武學出身的軍官們,已經是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好象傷痛與疲累,一時之間都不翼而飛了一般,我也懶得去刻意打擊他們的熱忱和積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