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該來的(2/2)
土台之上的邊緣,被再次淹沒在淡淡的白煙之中,敵人還是沒有明顯的漸少,但是站在前排的身影,似乎換了一些,還有人帶著傷,一邊流血一邊小跑著。
第三輪排射之後,這些銃手似乎找到了感覺,雖然擊發的數量還是那麼多,但是命中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至少有數十具身體,像是被擊破的水袋一般,突然噴出血來,或是身體一震捂著傷處,被後面的人順勢推倒,踩在腳下。
這是從土台後方營地里,繞到兩側的其他銃隊,也在兩翼的白兵隊掩護下,開始以長橫隊,陸陸續續的擊發。
這時那些敵軍,已經衝到土台邊上
蹲坐在斜上的木尖柵欄後壕溝里的矛隊,也突然齊刷刷的站了起來,雙手緊握長杆,猛然發聲吐氣,像斜前的方向刺去,那些沖在最前的排頭兵,就像是稀疏的浪花,遇到充滿尖刺的礁岩一般,霎那間被鮮紅的顏色染紅了土坡上的斑斑點點。
就算他們有防護甚好的甲衣,也不免受傷,或是被卡在家偏離的矛頭猛頂著,失去支撐或是脫力滾下土坡。
攻勢稍挫似乎並沒能影響他們的決心,幾個呼吸之後,我看見幾十面不知道那裡找來的手牌被舉起來頂在身前,再次衝上土台來,由於需要列陣配合的緣故,這次速度不免慢了許多,卻成功的迫近簡陋的柵欄,幾乎是肩並肩頂著那些戳刺的矛尖,包鐵的牌面和精鐵矛尖,刮搽出刺耳的聲響,然後又一方不堪忍受的翻到,或是折斷。
然後一些牌面被壓在了木柵之上,成為跨越的踮腳之物。雖然他們之中許多人很快的,
被條件反射的矛手,給挑飛戳穿在空中,或是翻越柵欄時被戳傷腿腳,腸穿肚爛的倒掛在木尖上,但是也有人以手牌和屍體為掩護,成功躍過柵欄,揮砍在矛手之中,其他人只能丟下矛杆,用隨身的短刀和長匕,試圖進行懸殊的肉搏。
這時兩翼的銃隊已經射完了好幾輪,將這些敵軍防護較少的側面,像是剝開的洋蔥一般的,倒下一層又一層。
而土台之上居高臨下的三隻銃隊,則越過他們的頭頂,直接射擊缺少遮掩的後隊,因為靠的近命中大增,幾乎每次槍響,都有人體脫離滾落下去。
似乎感覺到兩翼的危機,這些悍勇的敵兵也幾乎是當機立斷一般,
迅速分出兩隊人來,繞過土台殺向兩翼,將那些銃隊驅散逼迫的急忙散開後退,乘勢急追一段卻再次被成排林立的矛隊擋住。
這些出來襲營的畢竟是慣戰的死士,幾乎是頂著矛尖衝撞上去,被戳穿挑飛了十多人後,也將矛林拖拉壓墜著,拉開一個大缺口,後面的人乘機踩著肩膀和後背,跳進矛隊之中猛然近身砍殺起來,頓時血肉橫飛的場面變的慘烈起來了起來。
然後這些銃隊被矛手圍攏在其中,也在隊官的帶領下,幾乎是捏著滾燙的槍管,紅著眼再次開始裝填發射,誤傷了若於友軍之後,稍稍扼制了這些衝到人群中的敵兵。
這時,風卷旗親自帶隊趕過來的白兵隊,卻沒有正面迎上去,而是沿著深溝從側邊殺入,頓時將這些數量不多,卻相當精悍的敵兵,一股子銳氣攪亂打散,挽救了岌岌可危幾乎潰散的矛隊。
而在土台側後,
「滾回去……」
而我親自帶著標兵隊和另一隻白兵隊,堵住了土台上成群逃亡下來的神機軍,
「臨陣脫逃著死……」
「遇敵不先發者死……」
他們跟著我怒吼起來,頓時將這些逃下來的人群,震懾的後退幾步。
「我乃神機軍士,上五軍之序,爾輩安敢……」
一名中年校尉幾乎是咆哮著將沫子濺到我臉上。
然後是砰的一聲,我用一枚頂著他腦門發射的彈丸,作為回答
在一片寂靜和駭然中,崩開大半顱骨的屍體上,將占了紅白之物的槍管,慢慢搽於淨。
這才低聲嘀咕到,
「亂噴口水什麼的,最討厭了……」
然後這些有些失魂落魄的逃兵,被我重新驅趕回去,卻發現手持兵刃臉色蒼白,和少數人留在陣地上的那名郭都尉,他神情複雜的瞪著我,卻沒有說什
這時那些阻敵的矛隊已經幾乎全滅,那些我帶來的白兵隊幾乎是,越過那些有些慌亂的銃手,再次與那些敵兵迎面拼殺起來
這一阻隔,那些銃手總算再次完成列隊準備,然後重新靠上前去,對著敵軍的後隊繼續射擊,以多少支援一下白兵隊。
「能調低向下發炮麼……」
我對著郭都尉開口道,
「沒試過……」
他臉色變了邊沒開口,身旁卻有人回答道
「那就試一下……」
我將說話的那人點出來,」你來幫忙……「
然後似乎我殺人的餘威猶在,真的有人去試了。位置最外的一門炮組,在標兵隊的威逼下,木排和擋板被推倒,格外漫長的裝填和塞實之後,炮身頂向前斜斜下放,只聽得拉下引線。
震耳欲聾的轟然一聲,塵土飛揚,地面顫顫,耳鳴嗡嗡之中,我見到一個黑色物體的軌跡殘影,直接掠過努力奮戰的白兵隊頭頂,沒入土中,我「可惜」兩字方在腦中電光火石而過。
然後就見斗大的彈丸,在四分五裂的碎片中斜斜彈跳起來,然後一頭撞入那些被炮響所震憾然的人群中,將當頭一個披甲持盾的高大威猛軍將,連人帶牌猛地撕裂開來,然後順勢努力靠攏掩護的人叢中犁出一條血肉模糊的蛇形軌跡。
遭此打擊,那些強襲敵軍的士氣和攻勢像是被打斷了某個關鍵,頓時一窒變得滯塞起來,甚至還有些不知所措叫喊起來。然後重組的殘餘射聲隊,在辛稼軒的帶領下也趕到右側,對著坡上的敵軍攢射起來,左翼的矛手和白兵隊也爬坡增援了上來。
這時敵軍後方也出現了新的變故,奉命帶隊在外圍機動的韓良臣,不知道什麼時候帶著第一教導隊,已經衝到這隻敵軍側後方,下馬列隊,兩三輪排射之後,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因為採取的多橫隊批次輪射,實際火力密度有限,每輪真正中彈倒地的不過寥寥十數人,但是對於感覺到後方受到攻擊的敵軍來說,就好像是收到大隊人馬連綿不絕的射擊,而蹦斷最後一點堅持和士氣。
可惜我的人馬也已經精疲力竭,只能靠韓良臣那隻不這麼合格的騎兵,來進一步擴大戰果。儘管如此,
看著那些學著衝下土坡的白兵隊和矛手,熱血上頭拖著火銃追上去,用沉重的實木槍托像是揮棍掄錘一樣的,將背對逃亡的敵兵紛紛擊倒的銃兵們,我還忍不住嘴角抽搐了起來,再次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刺刀這東西給搞出來先。
「突襲西壘的雄武跳蕩營完了……」
見到這前後反差的一幕,站在城樓上觀望助威擂鼓吆喝的守軍,也不免有些失聲。
「柳都虞侯以下,盡數殉難……」
天南行宮被稱為銀安殿的小朝堂里,稀稀拉拉十數名文武環列之下,滿臉鬍子拉渣,形容憔悴的寧海公,得到最後一路的這個回報,幾乎將玉杯被捏碎,崩裂在臉上劃出一個小血口來。
「難道他們遇上了埋伏的虞侯軍或是親直營麼……」
他一把踢開試圖上前,替他擦拭包紮的侍女,緊聲道
「誰能告訴孤……」
左右一片噤聲,許久才有人道
「對方的旗號是,,龍州團左……」
「你想告訴孤,派去奪壘的敢死之士,是被區區一部外藩團練給挫折了的麼……」
這次就沒有人能再次回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