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漸變3(2/2)
畢竟,作為,門生故舊,雖然無法改變監國的意志和決定,但是對於他們這些低下品的小人物,卻是毫不缺乏手段的。
因此,只是稍作招呼,管獄的提刑們,不但讓出了這件原本足夠寬敞的事房,改作專屬的額囚室外。各種名貴的家具陳設也是一應俱全,連溺桶夜壺痰盂,都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座絲綢垂幔的雕花大床,
在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炭火和熏爐的供應下,令寬敞的室內暖融融而毫無異味,就如同一間舒適的家常居所一般
雖然頗受優待,也沒有吃什麼苦頭,但這種坐困囚室的生活,絕不是章玉吉想要的。
他應該在御前觀覽中享受得勝班師的萬眾矚目中,然後走進政事堂或是樞密院裡,進而成為幕府御庭會上,有資格表態的那一員。
他已經超過五十歲了,雖然牙齒依舊堅實,腰杆也仍舊挺拔,但是對於政治生命來說,卻已經所剩無幾了,
他正是不想被人說是屍餐素位,才放棄了補入樞密院的機會,而爭取到這個東南路北伐大軍居中運籌的要任來。
作為伴隨郭超創立的廣府老派門閥之一,章氏一族從資深文臣世家轉入武途,才不過兩代人,因此到了章玉吉身上,既有文武兩班左右逢源的好處和優勢,但在身居高位後更進一步的仕途上,卻不免有有些青黃不接的尷尬。
前代人在文資仕途中的人脈和淵源,正在逐漸淡去,而新一代在軍中的地位和影響,卻是尚未培養起來足夠的基礎。
因此,他格外需要北伐中的這個位置和機會,來鞏固自己在軍中的威望和功績,為子孫完成一個至少三代將門的轉型。
然後,他努力調和著前沿的紛爭和事務,承啟著軍前的需要和後方的意志,巍然不動的在首席位置上,冷眼坐看著幾位帥臣同僚之間,那些勾心鬥角和爭權奪利的,明面和私下各種舉動。
然後看著他們一個個黯然出局,他依舊是帥司里,那個可以左右大局的人。
但是,現在他卻有些羨慕起那位,因為犯了過於明顯的錯,而被提前招還的蔡候了,起碼他雖然一時被閒賦在家,卻有很快得到了啟用。不用為後來發生的事情,而受到追究。
就算是再後來被招還的那位杜君毅,杜使君,對戰局糜爛所承擔的責任,也遠比他要輕鬆的多,最多也就是任事不明,強制退養的結果
但是對於他們這些還在任上的帥臣來說,那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全線大敗的罪責必須有人出來承擔。
而作為名義上總領全局的大本營,乃至作為幕府的接班人——監國,是不可能因此受到公開的處置,那是動搖國本的事情。
因此,這一切,也就只能有自己這些,居於前線運籌帷幄的使君們擔待起來了,章玉吉作為首席帥臣的頭等責任,也自然是徹底跑不掉了。
對於國朝來說,難道還有比他更足夠分量的罪魁禍首麼,
因此,他只能努力的自救。
不斷的通過牢獄裡送出去的消息,讓家眷親族門人們四處活動著,一邊暗中溝通其他幾位使君用以互相自辯。另一方面,則是拿出家族多年底蘊,所積累的財貨珍寶和人脈關係,上下打點探尋著那一點點可能性。
只是作為敗軍之將,就算是曾經的家門顯赫,也不能改變大多數人藏在無奈和無能為力的委婉說辭背後,那種避尤不及的避嫌態度。
這種令人無奈而絕望的回應,在半個多月後,終於得到了某種變化,卻是來自當初的主戰派和北人黨中,被排除出北伐大業的某位大老。
需要在外部因素中找個足夠分量的罪魁禍首,比如某個一直桀驁不馴的!存在,來作為這次北伐失敗整體開脫的理由之一,
只是對方舉出的這個證據,也實在太過有些荒謬了,而且同樣還要面對監國的質證和倒查。要是依他往常的身份,完全沒有必要那自己,舉足輕重的身家前程去,為這種有些無稽之談的事情背書。
但是現在,他已經自覺所日無多,那些親族子弟,卻是需要這個機會。
他望著外面自由的天光,咬了咬牙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抓住這個唯一的契機。他已經沒有多少時光和歲月,等待監國的憤怒逐漸消散,或是讓大府重新想起他這個,一度還算得力的老臣。
反正只是表示出某種嫌疑的態度而已,後面的事情,自然還有人回去完成的。更何況,那些人也未必能夠在回來,為自己自辯了。
依舊籠罩在某種溫暖濕潤氣息中的廣府,
從多年前的創傷中,好容易恢復過來的下層人們,努力的抓住這冬日裡的最後一點涼爽氣息,為自己的生計四處忙活著。
「好想……好想啊……」
女孩兒在床榻上抱著個碩大的枕頭,打著滾兒。
努力感受著已經消散的氣息殘留和感觸,回憶著曾經親密無間的點點滴滴,在廝磨間追尋著某種籍慰和安心的感
燃燒的大片火海和傾倒的宏偉殘垣,那些極不願意想起的血色記憶,披星戴月的在馬背上顛簸,又輾轉流落的歲月,各種記憶的殘片,一點點的讓她忍不住驚醒過來,又抱著刺痛不已的頭,躲在被窩裡小聲的哭泣,
那段時間,也只有、只有那個溫暖的懷抱,心跳和氣息,才能讓她遠離這些可怖的紛擾。
但是,自從那個人走之後,隨著夜晚獨處的孤寂和失落,卻是一點點的侵蝕著幼小的心靈。
只有依靠不停的日思夜想,與那人有關的點點滴滴,並由此產生的各種亂七八糟的夢境,多少能夠有所平復女孩兒的焦慮與孤楚。
「好煩惱啊……」
她再次嬌吟了一聲,像只蟲子一般蠕動在拱起的被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