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天傾20(2/2)
數名親兵搶先一步進入探查,然後也推著他一起進去,逐一點起裡面照明的燈具,頓時將這地下的空間變得亮堂起來。
只是粗粗一撇,就覺得其規模至少是地上容積的兩倍,在親兵們前呼後擁之下,我也沿著足以並行馬車的斜坡慢慢走下去,然後,就被撲面而來的金屬光澤,給晃花了眼睛。
在一片與外界暫時隔絕的靜謐和安然之中,我看到的是,寬敞的中軸過道兩邊,是成片成片交錯對方稱方形的大塊銀板,雖然已經積了厚厚的灰,單在火光的映照下,很有些熠熠生輝的感覺。
「這裡就是國朝的封椿別庫……」
斜坡下的甬道之中,張德坤用一種唏噓的表情介紹到
「始於承光帝甲庚年間備邊給資……而特置封椿庫」
「沿襲至今,時為略定安東、朔方、關西諸要,而留備的特別支用……」
「時又稱備邊錢,平復、經略庫……」
「歷代添減諸額,出自各地發運司、鹽鐵使、錢監的提留尾子,並大盈、左藏諸庫的募余……」
「幾經變遷而迄今亦有上百載了……」
按照他的說法,
架子上這些是被稱為庫備銀的存在,也是非萬不得已不得輕易動用的壓庫儲備,其中大多數基本沒有多少重見天日的機會,其中一些銀板的年成銘刻,甚至可以追溯到乙未之變前。
在我觀察之中,這些庫備銀的堆架,左右橫向至少各有三列之多,只是除了靠近甬道的外列之外,內里一些的好些堆架上,都是空的。
在庫備銀的架子尾段,明晃晃金屬的反光一下子變得昏黃燦爛起來,那是體積略小一些的金條,同樣也是鎮庫儲備的一部分,亦有部分架子是空置的。顯然與他未嘗動用過的說法,有所出入。
然後在庫房的中間部分,我們的視野豁然開朗,卻又被大量如迷宮的同牆一般,層層堆疊在一起的大袋子,占滿了前路,光是目測就足足有好幾千袋,拿隨便個袋子踢一腳都是沉甸甸的金屬脆響,哪怕是隨行最強壯的軍士,光靠單手根本提不起來。
每個袋子大小相仿,上面還有鉛套鉛封,刻著具體數量、成色和年成的銘牌。稍稍分別抽查了幾個,
其中從最早版本的泰興寶錢,到成色最足的永豐寶錢,乃至最近一版北朝鑄造,以摻入白銅過多而著稱的承乾寶貨,和南朝前代天子發行的嘉定元寶,可謂是門類齊全,倒讓人省了許多額外的功夫。
按照張德坤的說法,這裡才是庫中變動最大的流水所在,最盛時可謂是錢袋山積,上下的袋子都被自身堆疊的重量,所磨破磨穿而散落一地,現在這些已經是數度縮水之後的結果了。
而在庫房的最後一段,則是用大筐子裝載蓋著庫布,各種胡亂堆疊在一起的金銀器,從大件的擺設、器皿、用具到細碎的首飾、賞玩,可謂是應有盡有的。
還有一些則是現成的模具、工具什麼的,
按照留下的簿記里記載,這些都是等待熔鑄成金銀錢的原料。相比大量使用飛錢和票據之類的南朝,北朝還是最喜歡用這種真金白銀的鑄錢,來作為支付軍餉和日常賞賜之用。
因此常年下來,各種形制的鑄錢量很大,成色也是良莠不齊。甚至還有為了提高價值和兌換收益,而由官方的錢監,直接仿冒那些寶錢成色最好的年代式樣,然後在流通中以混淆使用。
從這裡,我至少感受到他,為了保全自己而不惜代價的某種誠意了。
起碼在這含嘉城裡數百倉窖,沒有他這個知根知底的引路,還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馬月去,更不用說這藏在地下的密厙。
出來之後,他感受著久違的天光和寒冷的空氣,卻是久久沒有說話。直到我重新開聲,
「可以看看你的下一個誠意了……」
「司農寺金造局的備料庫,就在。」
他緩緩開口道。
背棄這種東西,就像是出來賣的節操一般,有了第一次以後,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次,也就逐漸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和罪惡感了。
不過,他的如此合作與知趣,反而讓我有點不夠踏實和安心的違和感。總覺得有什麼地方,遺漏了些什麼。
突然城牆方面傳來的聲浪,打斷了我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