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悵懷16(2/2)
他幾乎用力呼喚和搖晃了之後,那女子才猶然醒來,卻是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臉面,喃聲道。
「真是稀奇,我還能再見你一面……」
「不管日後發生什麼事情,我也算心滿意足了……」
「孝娥你……真是太傻了」
鵬舉兄也很有些痛心疾首的道。
「為什麼違心要說那些不愛惜己身的話……」
「若不是……若不是……」
喂喂,你們這算什麼事,搞的我好像成了十惡不赦的幕後大反派一般。在帘子後面聽了好一會,這兩位旁若無人的互訴衷腸之後,我也忍不住重重的咳嗽起來。
「多謝制帥的安排……」
這時鵬舉兄也像是恍然大悟過來,趕忙攙扶著女子對我行禮拜謝道
「替我等剖明了心意……」
「自此不再有所缺憾了」
「不用感謝我……」
我輕描淡寫的道
「只是我需要一個標杆和榜樣而已……」
「既然你對我忠勤於事,我也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的……」
「還不趕快把帶人回去……」
然後我難得嚴厲的對他催促道。
「留在這裡等我擺酒請客麼……」
於是,守在宅邸門口附近的陳淵,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難以理解的一幕:,
自己那位一般正經不苟言笑的鵬舉哥哥,卻是緊緊牽著一位臉色猶有餘紅的女娘,似乎是生怕對方就此拋掉一般小心翼翼的,連同大包小包的物件,從裡頭被送了了出來,又上了一架馬車。
「這又是怎麼回事……」
陳淵這一刻只覺得心裡仿佛是打翻了一個漿糊桶,亂七八糟的有些不明所以了。
洛都,端水殿中,
御座上的小女帝,已經是滿臉害怕的表情,縮在一名中年女官的懷裡,用心驚膽戰的眼神,偷偷看著正在不遠處,大光其火的靈寶公張恩賢。
不,現在已經是加九錫的衛王兼攝政了。
「楊可世這廝,究竟是做什麼吃的」
「都讓人打到了治所……」
「卻只能坐擁重兵,縮在城中觀望敵勢肆虐……」
「這還是當初淮上血戰到洛都的那個楊大膽,楊拼命麼……」
「做了節度使之後,就變得膽怯畏縮,格外惜身苟全了麼……」
「就算是親自督促的三路追擊,也沒能打出什麼像樣的成果來……」
「還有那幾個新提拔的軍帥,儘是給我相互推諉,」
「拿一堆不知來歷的人頭,糊弄上官很有意趣麼……」
「短髮的南佬和結辮的馬鬍子,騙得了滿城軍民,難道余還分不出來麼……」
「那,是否草擬文告,訓責懲遣一二……」
一名侍御學士小心翼翼的請示到
「不……公旨還是照例給賞,賜物並加給出身……」
衛王張恩賢重重吐了口氣。
「然後私下以余的手信,嚴厲責成好了……」
「至少在河北平定之前,還需要他來穩住局面……」
說實話,他卻沒有想到,當初從洛都譁變出奔的那些河北軍,最後居然會變成盤踞在河北道內,更甚于于那些從流竄肆虐,改為占據一方塞外番胡勢力之外,全新的大麻煩。
因為,見多了家鄉故里,被番胡肆虐荼毒的慘狀之後,他們多數心有怨對的被就地應募聚集在了,河北行台招討使兼都督張邦昌的身邊,以結境自守不受亂命為由,一直抗拒來自中樞的大多數指令。
而且,相對於多山而遍地險要,而得以保存相當人口城邑,也比較順利重歸中樞步調的河東到來說。地處大平原上的河北,人心民情則要更加複雜的多。
除了對峙和衝突不斷的中樞、地方兩大勢力之外,尚有犬牙交錯間雜著各色塞外番胡;態度不明的地方豪強土團;乃至流亡道途的亂軍、嘯聚的匪類等多種勢力,
他們各有忌憚和立場、私心,又相互牽制的多處小規模亂戰成一團。因此,
洛都的詔令所能通達的,也就是河北西南部,京畿道對岸的六、七州之地而已。
而且,因為黃河水師的分裂和反亂,就連對河北道稍微靠東一些的沿黃各州威懾力,都已經或者正在失去了。
這個結果即在全局大盤的預料之中,卻又在諸多細節上的謀算之外。
畢竟,誰又能想到今世今時的局面,會讓張氏親族的一個外放重臣,如張邦昌這樣才具平庸卻苟營好利之輩,也會起了不該有的妄念和野心。
這個結果既讓張恩賢很有些惱怒,又讓他有些隱隱的擔憂和警惕。
在任用身邊的親黨上更加審慎和小心,但是問題是他接了大攝職權未久,權威與功績尚不如乃父,他如果不用這些親族朋黨,安插關要弼為羽翼的話,就更沒有可信之人了。
無論是在班底中引入朝臣還是軍中的新血,都需要時間來培養和實務、軍功的磨礪。
想到這裡,他忽然有些能夠體會到,當年身為大攝的父尊,是為什麼一副緩不求急的心情了。特別是在逐漸掌握了這個位子之後,他的想法和態度也發生了很大變化。
這權勢和影響力都嚴重縮水的「站天子」,委實不好做下來的,更別說想要完成實至名歸的「座朝天子」。畢竟,在洛都城裡,真要想取代那個擺設而坐上那個位置,也許只要一句話而已。
但是這個政令南不出河南,北不過沿黃各州;西邊還有一堆入關後就站著不走,只等拿好處和犒賞的西軍藩鎮,所謂的真皇帝,又做的是什麼滋味呢。
只能竭盡手腕的一邊周旋,一邊集中資源囤積練兵,逐步的進行奪還光復作戰而重中樞權威。
所以,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必須容忍這些皇道派的殘餘,甚至要有所倚重和籠絡,來驅策他們為實現最終目的而繼續賣力。
這個來自族兄府上已經認命的女子糖糖,倒是讓他十分滿意。不但在床第間很有些手段和歡趣,在也相應經手的事務方面,也自有一番頭腦。
正所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當然在他這個身份已經沒有「偷不如偷不著」的問題了。故而,他並沒有把這個青睞的女子就此接回府上,而是留在自己的堂兄家中。
然後定期以內廷召見和聽取匯報的由頭,帶著對方府上女眷過來,滿足一下自己的私慾,也算是對那位很有些出彩的堂弟,某種惡意趣味的內心補償。
因此,作為交換條件和補償,他也難得決定接受了一回枕頭風,打算派人想辦法尋回她那位,原本在洛都密營里效力,卻被秘密派遣南下公幹的兄長金求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