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在河北3(2/2)
「可以嘗試打一打位於冀州的河北行台,」
「什麼,」
帳中頓然瓮聲大嘩起來。
「既然我軍已然大張旗鼓的殺入河北……」
他面對著我的位置,繼續大聲道
「卻從未試圖攻打過河北行台……甚至繞道而走……」
「爾輩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在我所不及的地方,這個決定帶來的波瀾和震動,卻是在醞釀發酵中,捲起更多的是非來。
比如,相比一片雞飛狗跳的東南路前沿軍行司,對於北朝的河北行台諸位文武來說,便是焦頭爛額,也不足以形容的天大災難了。
特別是對於,作為行台的主官,兩河討捕大使,尚書左丞,都督東面行台諸事,而被人稱大張都督的張邦昌來說,那就是沒頂之禍了。
河北本來就遭受了大災,只是饑民和騷亂都被強行彈壓下去,又接著大軍過境的調配折衝,好好清洗了一番。
但是,這刑州軍一反亂的消息傳開,讓這股子壓抑在底下的涌流,仿若一下有了個宣洩口。頓時有好幾處響應式的鬧騰起來,莫州的曹成、易州的李響、威州的岑四等幾個無名之輩,舉起自立一方,自號鎮撫、節度使。
當然,對他來說,這些不過是介蘚之患,真正麻煩,或者說更糟糕的是,以刑州軍中郎將劉繼業為名的反亂,給河北各州各鎮,所帶來的自亂陣腳,人人自危式的猜疑,
北朝軍鎮之間,本來就不是一團和氣的,刑州位於河北腹地,與鄰接的數州,恩怨糾纏的不在少數,有了這個理由和契機,暗中乘機下手起來,頓時叫局勢攪得更亂。
而這個劉繼業也多少有所印象,在他到任之前,就已經做過行台的參贊,只是因為要給自己的親信騰出位置來,才將這個前任留下來的人員,變相外放發配到刑州軍去,然後又急匆匆的打發南下,作為渡河的疑兵之一。
他倒是想,懲罰性的將劉繼業滿門屠戮掉,以警效尤,但卻發現,這個劉繼業居然已經沒有家人可殺了。
除了一座宅子裡,幾個腿腳不便的老僕之外,他的親族早就在數年前,麟州的一場邊亂中,死傷殆盡了……
而他能夠坐上坐穩這個位置,不是靠武功和統率之能,而是靠縱橫帷幄的權謀和調和手段,以及身為張氏親族的強勢背景,雖然在武事上則名為主官,但實際里主要以副手,被稱作小張使君的張叔夜為主,
現在張叔夜帶走了大半軍力之後,又要維持黃河西線戰場的輸送通暢,因此,手上的兵力委實不多了,而且主要以跟著他過河,又被收攏起來的河南和淮北兵居多。
因此現在的目標和要務,就是調集河北的資源,全力輸供洛都以度過這個難關。在剿滅流賊和民變上,很是有些會搜短,但是面對步步進犯的敵軍,就有些不夠用了。
更何況,漕河已經被所謂的叛軍給斷了,來自安東、平盧道的兵員和物資,可是全靠這條可以直達黃河的古代運河,在維繫著。
雖然人員固然可以改走陸路,多費些時日,但是大宗的物資輸送起來,就沒有那麼方便了。這些叛軍的活動,無意間正中要害,而將河北行台打了個措手不及。
其次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南朝的「北面防禦都指揮」,也跟著領軍殺過了來。
別人或許不熟悉這個「北面防禦都指揮……」是何方神聖。可是作為獨擋一面的行台官長,他怎麼會沒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又怎麼不知道對方在河南戰場,可還有另外一個「滿萬不可敵」的別號。
從九原兵、黃粱騎、到到神彪軍,栽在對方手上的各色軍號,也快有半打了,如此一隻強悍勁旅,突然渡河殺到自己的下轄來,斷然不會是毫無別圖,僅僅搶劫一圈就走的。
格局某些逃過來的人,信誓旦旦的說法,他們至少看到了好幾個軍號和相應的旗幟,顯然這「北面防禦都指揮」,是不會單獨行事的。
而這兩者之間,要是毫無關聯,那還真是見了鬼了。
他更不相信,那些四散各地的守軍,能夠將這隻作風行事頗為兇悍的南軍,給擋住多久。
於是他下達了一個自認為比較正確的,也是最穩妥和保守的命令,放棄那些不利防守的城邑,全力收縮到冀州一線來,這樣他至少有足夠對應這個局面的兵力和底氣。
然後就是如何向洛都方面,解釋和呈情,自己是如何為了守住河北要衝,而需要截留和延遲那些,本該發往衛州——洛都戰線的兵員和物資。
儘管如此,他還是可以預見到,自己的仕途和前程的暗淡無光,和事後可能的追責株連。
可是,若不是如此行事,只怕他連眼前還能抓在手中的權勢和自身的安危,都沒有了指望。南軍殺過來,可是不會體恤他的良苦用心的。
他是張氏親族,最不濟也就是以庸弱無能之名,事後罰俸剝奪一切差事,而被禁閉在家混吃等死,可要是落到南佬的手中,他就不敢想像自己會有什麼待遇和結局了。
「這是為了國朝的體面和大局著想,」
發出命令之後,他暗自如此寬慰著自己道
「我尚需保存有用之身,斷然不能挫折在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