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四章 和光同塵?(2/2)
然後,鹽運司的胡判官就疑惑了,又試探地開口道:「大人新入淮安,我等自然要盡一番地主之誼。更何況彼此了解一番,也是為了更好地配合大人履行聖命......」
何瑾這就更怒了,繼續拂袖道:「本官一向清廉自守,對事不對人。只要淮安鹽務秉公操行,上行下效,又何須弄這些虛頭巴腦的?」
這話說完,他還是站著不動,半分沒有抬腿離去的架勢。到了這時候,就是傻子也明白了:哦......這原來是個高手啊!
先是一番嚴詞拒絕,就樹立了他在淮安一地主管鹽務的權威。可站著不動,又等著眾人三請四勸......嗯,可不算拿喬裝樣,而是故意留了台階兒。
怪不得人家年紀輕輕,就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這等分寸拿捏簡直恰到好處,真是......厚顏無恥啊!
沒錯,不管再怎麼美化,這等做法就相當於,既想當那啥又想立牌坊。
面對這樣的行為,彩棚下各官紳自然都心懷不齒,紛紛激動上前......熱情地勸說道:「哎呀,大人多慮了。只是一場接風宴,這可是規矩,萬萬壞不得,否則豈非顯得我淮安上下不知禮數?」
「就是,大人遠道而來,於情於理我等也當接應一番。如此大人方能體察民情,儘快熟悉政務嘛。」
「大人一心為朝廷社稷,真是令我等感動不已。只是人是鐵、飯是鋼,大人總不能餓著肚子辦公吧?」
「......」
一下子,請勸之聲不絕於耳。並且何瑾還仔細聽了聽,不少是山西口音的。
再然後,他的臉色就漸漸緩和了,一副為難不已的模樣道:「哎呀,你們說的也有些道理,可本官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好。」
「哪裡哪裡,大人你就不要推辭了。」
底下自然又是一陣陣的請勸,瞧那架勢說的,好像何瑾不吃這頓飯,就是看不起淮安上下的百姓,並且立即要餓死一樣。
「好吧,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那本官也只能卻之不恭了。」
說著,何瑾就走下了彩棚,面對那些瞧熱鬧的百姓和碼頭上的力巴們無奈搖頭,好似自己被綁架了不得不從一樣。
可一走到那些胡判官的身邊,就小聲地言道:「本官在京城早就耳聞秦淮河畔的盛名,關於這個事兒呢,覺得杜樊川最有發言權了。」
胡判官一下有些反應不過來:秦淮河流經的是金陵,那裡才是六朝煙月之區,金粉薈萃之所,跟淮安有多大的關係?
這土鱉不會以為,淮安也帶了一個淮字,然後就......不對,就算如此,這事兒又跟杜牧有啥關係?
可心中有疑問,他也不敢明言,臉色不由踟躕了一下。
但何瑾卻不介意,屁顛顛兒地繼續道:「人家杜樊川有首知名的詩,叫《寄揚州韓綽判》,詩是這樣寫的: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說完他還露出了男人都懂的那種笑容,道:「你瞧人家文人騷客就是騷,把那事兒也說得這般文雅。本官追憶前人,真是心嚮往之啊......」
這時候,胡判官氣得可將拳頭都攥起來了:狗東西,原來是吃吃喝喝都不夠,還要找名妓花魁作陪啊!
新官到任就敢這般孟浪放肆,聽說還娶了公主為妻,你可真是.....條漢子!
於是胡判官也回應了一下『男人的笑』,壓低了聲音道:「大人放心,醉仙居為何叫居,而不是樓呢。就是因為那裡是讓仙人都醉居,且樂不返歸的地方......」
可實際上,他此時在心中已將何瑾看扁了:哼,什麼天子寵臣,智敵塞外戎狄的英才。恐怕是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靠著一點小聰明手段,才爬到這等高位吧?
而這時候的何瑾,卻半點高人的風範都沒有,眼中更沒閃過什麼睿智、高冷的光。一聽說醉仙居是那等好地方,樂得就跟個二傻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