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二章 你想知道什麼?(2/2)
「此番大軍守御邊關,徵調的都是京營和直隸一帶的兵卒。他們可不是寧夏本地的軍戶,本就沒什麼戰心,又在這邊關之地耗費了半年的時光,豈能不想著回家?」
言罷,李俊似乎忘了自己是來接受調查的,竟又向何瑾問道:「可固原城裡統調不一、政令混亂一事,何主事又是如何看出來的?」
「哦,這其實也沒什麼......」
何瑾又擺了擺手,還撓了撓屁股,才道:「一座城裡,有總兵官、有中官監軍、還有右都御史......嗯,這就純屬添亂了。」
「三樣官職當中,總兵官看似最大,節制全軍。可事實上,無論制定何樣的攻守戰略,總兵官必然要跟手下的武官商議。而各武官性情不同、看法不一,難免會讓總兵官左右為難的。」
李俊聞言,想著衙堂里每日武將們的爭吵,不由深為認同,情不自禁頷首點頭。
甚至就連何瑾剛才那個不雅的動作,他都覺得沒那麼粗鄙,反而有些......率性坦然,外加一點高深莫測的意味了。
「不過,這還只是開始。」何瑾卻毫無覺悟,仍舊沒形象地抓著腦袋,道:「保國公到這裡的時候,其實還不算太為難。」
「畢竟為帥者不在善謀,而在於善斷。同眾武官商議拿出一份方略來,他還是能做得到的。」
「可之後就有意思了,因為這份方略,是要由中官太監和右都御史來審核的。」說到這裡,何瑾忍不住嘲諷一笑,道:「也就是說,保國公還要再商議一遍。可對付這兩位,他就算善斷也不行了。」
「因為中官太監不僅有節量諸宜之權,還代表著陛下的意思。從他口中說出的話,保國公就拿不準究竟是中官的建議,還是陛下的意思了。」
「而到了右都御史這裡,就更有意思了。」這時候,何瑾的面色還是笑著的,但笑意里的嘲諷卻越來越濃重:「文官們普遍嘰嘰歪歪,又權欲極強,他們可半點都不希望,守御邊關出什麼岔子。」
「而大明到了這個時候,早已文貴武賤,御史又有監察之權,照樣可以上本彈劾奏報,更不要說,人家文官還喜歡拉幫結派造聲勢,你們武官根本說不過人家......」
一直到了這時候,何瑾面容才認真了幾分,道:「且這些還只是按常理推斷,至於具體情形、各時期的外在影響,我還統統沒算進去。
「一份攻守戰略,照這麼一個流程走下來,別說半年,就是十年也執行不起來。」說著,他身子微微前傾,面無表情地問道:「這時候,李都督還需問我,固原城裡為何統調不一,政令混亂嗎?」
李俊張了張嘴,忽然感覺嗓子乾澀,仿佛被什麼堵住了一般,說不出一句話。
可這個時候,何瑾卻一下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勃然變聲道:「十餘萬大軍,看似人數眾多,卻如一頭被綁縛住了爪肢、病魔纏身的巨獸,只能日復一日地趴在原地!」
「單是這些內耗,就足以令大軍緩慢地分崩離析,還談什麼守御邊關!」
說著,他又忍不住喝道:「說實話,你們到現在還沒被韃靼大軍攻破,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那何主事想必也猜出來,李某為何要派人恫嚇你了吧?」怔怔愣了半天的李俊,最後只問出了這個問題。
何瑾則不由點頭,道:「當然,李都督的用意,就是希望我是個慫包嘛。」
「只要被你恫嚇住了,就不會來添亂搞事兒,不會在這座病魔纏身的固原城身上,再加一味毒藥!」
說完這句,趁著李俊神色恍惚的時候,他猛然又一下搶在了李俊身前,直視著李俊的眼睛,緩緩又堅定地說道:「可是李都督想過沒有?有時候重病還需猛藥醫。而我,很可能就是那一味猛藥!」
「你,你此番到底想知道什麼?」李俊沒有被嚇住。但情緒猛然受到劇烈衝擊,還是讓他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句話。
「我想要知道七月的那場戰役,你們到底有沒有謊報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