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二章 這小子果然......(2/2)
「自古朝議便是如此,難道有什麼不對嗎?」潘蕃費勁才聽了明白,然後就疑惑了:怎麼人人覺得天經地義之事,在這小子眼中就很奇怪一樣?
「當然很奇怪了好不。」何瑾就更加奇怪的樣子,解釋道:「如此一來,表面上咱們是贏了,目的也達成了。可真正的結果,大人想過沒有?」
「什麼結果?」
「就是朝中那些不贊同開放海禁的官員們,還是會嘰嘰歪歪地不斷攻訐,甚至可以說就啥事兒也不干,專盯著開放海禁中的錯漏,拿來大做文章。」
說到這裡,他又舉起了例子,道:「當年的王安石變法,不也是這麼一回事?他弄出的那些政策措施,理論上全是造福於民的。」
「可實際執行起來,就因為下邊的人陽奉陰違,甚至巧立名目敲詐勒索,才導致變法走了樣。」
「再之後,為了維持自己的變法主張,王安石只能聯絡黨羽同守舊派相互撕扯攻訐,下面的政策措施也無心細細考量變通。結果轟轟烈烈的變法,弄得朝野上下一片雞飛狗跳,最後一地雞毛?」
王安石變法這一話題,不僅在何瑾那個前世十分有爭議,在明朝當然也備受朝中有識之士的關注。
他們想不通,當初王安石那麼得天獨厚的條件,上有官家鐵了心支持,下有黎民百姓的強烈呼聲。
朝野上下可謂都憋著一股勁兒富國強兵,想著收復燕雲十六州。但結果,變法最後真如何瑾所說......一地的雞毛。
甚至變法之後的餘殃,黨派的攻訐還持續內耗,一直到金朝滅了北宋......
此時何瑾一番解釋雖說只是略有觸及,但潘蕃卻聽出了其中的重點,道:「你的意思是,變法壞於黨爭?」
「也不全是黨爭的鍋,但黨爭無疑是讓變法迅速衰敗的催化劑。」說起這個,何瑾就皺起了眉,道:「在王權時代想干一件那般轟轟烈烈的大事,本就艱險困阻重重不斷,一切要摸著石頭過河。」
「朝堂百官全心全意去做,尚且不知是否會成功。更不要說還得把精力,放在應付接連不斷的黨爭攻訐上——這樣的變法能成功,那才奇了怪呢。」
這下潘蕃就是再蠢,也徹底聽懂何瑾的意思了:「你是想著先徹底擊碎朝堂上反對的聲音,使得眾人心往一塊兒使,才敢執掌市舶司、開放海禁?」
「當然要那樣啊......」何瑾就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道:「誰都知道干成一件事千難萬難,可壞掉一件事輕易無比。開放海禁要是沒有個穩定的大後方,出點問題就要疲於應對,那還搞個屁!」
「所以?.......」潘蕃努力去想,去揣測,去聯繫,最終還是沒搞懂今日這情況,跟王安石變法有啥關係:「你又是弄個了啥?」
「沒啥,就是藉助這次朔望朝參,還有大人的一番舌戰群儒,將那些反對開放海禁的傢伙,全都釣出來......」
「然,然後呢?......」
「然後肯定不能大規模廷杖都打死,就得撿幾個屁股上屎還沒擦乾淨的傢伙,抄家滅族!」這個時候,何瑾就還是笑,如同在朝上攙扶張誼時的甜甜微笑一樣。
可他的口中,卻冷酷無情地說道:「這樣一番殺雞儆猴後,誰以後再想著攻訐開放海禁,就得先掂量下家裡的老婆孩子了。」
「所,所以陛下和內閣大學士,以及那些大臣和勛貴們?.......」潘蕃一下後背冷汗涔涔,問話都有些磕巴。
「沒錯,他們當然早就都知道了,也同意此等做法......」
這時,何瑾就笑眯眯地攙起了潘蕃,一邊往門外送,一邊言道:「所以啊,大人靜等結果便好,不用操心什麼的。好了,大人慢走,不送啊......」
直到這個時候,潘蕃才意識到自己已被送到了街上。
可看著那關著的大門,抬起手,卻最終沒敲下去:「這,這小子......還真是陰險毒辣,老夫莫去隨意招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