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〇三章 一個人二三十年培養出來的思考方式不是一下兩下就可以改變的(1/2)
人走到末路的時候,什麼禮儀風度都被丟的乾乾淨淨。
約瑟夫狼狽的被人押著走到了門外,沒有多少人圍觀,也沒有多少同情的目光,侍衛們冰冷的眼神讓約瑟夫覺得自己其實已經死了。
身後的人用力在他的腿彎處用力一踹,受力之下他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他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心跳也逐漸的加速、加重,腦子一片空白。一隻腳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肩頭,在一陣劇烈的疼痛之下,他一頭磕在了地上。嫩綠色的草芽撩著他臉上的略顯鬆弛的皮膚,讓他覺得有些痒痒。
鼻腔中濃濃的泥土腥氣濃郁的讓他隱約嗅到了春天的味道,有一種萬物復甦前的徵兆。他突然間想笑,而也為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想法感覺到意外和吃驚,他居然在這一刻沒有考慮自己即將面的死亡,還有閒心情去想著泥土,想著春天,想著撩著自己臉讓自己心裡發癢的嫩芽。
約瑟夫怕死,但是他覺得如果自己就這樣死了,或許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結局。這輩子他都沒有做過多少大事情,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擁有那麼多的學識和能力,這個世界裡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攔住自己,可以阻擋自己。然而很快他就在貴族的手中吃了虧,差點被人送到偏遠的地方當做奴隸。
他的智慧,還是救了他。
他就像很多受過挫折的學者那樣,要麼沉淪,要麼覺醒。
他覺醒了。
一路不折手段的往上爬,最終被康德皇子看在了眼中,成為了康德皇子手中一名不起眼的幕僚。如果沒有這些一連串的意外,他可能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沒有任何動靜的來到這個世界,然後沒有任何動靜的離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裡不會留下關於他的任何傳聞、故事,他的一生沒有任何值得歷史書寫的東西。
人越是聰明,知道的東西越多,越是害怕自己平靜的來,平靜的走。他想要給這個世界留下一點什麼,來證明自己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他不需要多麼轟轟烈烈的犧牲,不需要在萬眾矚目之下流盡最後一滴血。他需要的,只想要留下那麼一丁點的東西,讓他沒有白白的來到這個世界上走上一趟。
他做到了,那麼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眼神冰冷的侍衛們看著噗噗噗抿著嘴笑出聲來的約瑟夫,眼睛裡終於多了一點東西,也許是憐憫,也許是厭惡。
站在二樓恍惚邊上渾身顫抖不止的康德皇子雙手緊緊抓著窗台,用力過度之下手指的關節完全失去了血色。他的指甲都淺淺的嵌入了木質的窗台上。他緊咬著牙關,嘴角邊上溢出了一絲鮮紅的血跡,眼神里充滿了無助的悽惶。
他將要一個人了。
再也沒有人可以給他依靠,沒有人能讓他感覺到些許的安全,也沒有人為他出謀劃策,他將一個人去面對一切。這種恐懼讓他的小腹墜漲,有一種想要上廁所的衝動。
侍衛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斧槍,帶著暗色斑跡的斧槍上一定染過了許多人的鮮血,才會留下這樣的顏色。約瑟夫的背被人踩著,他直不起身,也抬不起頭,只能側著臉,用眼角的餘光望著有些刺眼的太陽邊上若隱若現的黑影。
就在即將死亡的這一刻,他突然心血來潮,哼唱起了一首有關於春天和愛情的德西民謠。
走在田邊的田埂上
背著我心愛的獵弓
美麗而善良的姑娘啊
等著我去狩獵沉甸甸的獵物
我會帶著我的所有
走上去往你家的路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我
就連狂風暴雨都會為我停歇
小鳥都會為我歌唱
太陽對我露出笑臉
……
嗡……
約瑟夫連一絲疼痛都沒有感覺到,腦袋就滾到了一邊。他此時並沒有立刻死亡,生命還眷戀著他,不願就這麼離去。他微微張了張嘴,發不出一絲聲音,眼睛也緩緩轉動,不顧太陽耀眼的光芒,望著天空中最明亮的地方。
所有的東西開始變得暗淡,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一切都變得黑白,繼而逐漸的暗淡。他看見一名侍衛走過來,彎下腰,將他的腦袋提了起來,最終一切都回歸於寂靜,以及黑暗。
侍衛們將約瑟夫死不瞑目的腦袋用潮濕的白布包括好,放在了一個裝滿了冰塊的盒子裡,這顆腦袋要拿回去給彼拉戈斯親自驗證。侍衛們又將康德皇子也拉了出來,康德皇子不明所以的癱軟在地上,就像是一條死狗一樣。他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渾身都籠罩著散不去的絕望。
他以為自己會和約瑟夫一樣成為一具屍體,他被嚇破了膽,卻不知道一個活著的皇子,顯然比一個死了的皇子對彼拉戈斯來說擁有更大的用處。
當他,以及約瑟夫的腦袋送到了彼拉戈斯面前的時候,彼拉戈斯幾乎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只是看了一眼約瑟夫空洞暗淡的眼睛以及保存完好的腦袋之後,就看向了康德皇子,「我會送你回去,去帝都,去見女皇。」
一路上擔驚受怕還崩了一點尿出來的康德皇子整個人都變得酥軟起來,當一個人眼睜睜的看著另外一個人被殺死,並且這種命運極有可能也會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如果無法爆發出因恐懼到極致而誕生的勇氣,那麼他就會被嚇破膽。在康德皇子知道自己不需要死的時候,他連站都站不住。
他扶著身邊的椅子扶手就做了下去,一點形象都沒有,能不讓自己哭出來,已經是他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明白了,我什麼時候上路?」,他的聲音顫抖著,哆哆嗦嗦的連發聲都無法很好的控制。
彼拉戈斯連敷衍的心情都沒有,指了指門,「現在!」
他不可能有心情,因為他很快就要去西線和沙蠻們拼命了,那絕對不是一個什麼好差事。如果能活下來……。彼拉戈斯極為疲憊的找來了自己手下所有的家臣、家將以及一些貴族和貴族們的聯絡人,他把自己和女皇的交易說了出來,除了極個別幾家不願意去西線賭命之外,大多數貴族都表示了理解,並且認可了彼拉戈斯這樣的想法。
與其在北伐中被其他貴族們撕成碎片,不如去賭一賭命。
賭贏了,雖然說手中將不再有什麼權力,但至少能夠榮富一生。
賭輸了,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不過是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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